第3章 朱序调转了枪头

383年冬，淝水北岸。

一个秦军士兵站在河边，看着南方那群看起来像一盘散沙的东晋军队，心里想的不是"这仗怎么打"，而是"这仗还用打吗"。

他叫什么名字，史书没记载。也许他来自关中的某个村庄，被征召入伍时还在地里刨食；也许他是鲜卑人，被苻坚的大军裹挟着一路南下；也许他是羌人、氐人，甚至是前燕的降兵。反正在这支号称百万的大军里，像他这样的人多得数不清。

他只知道，皇帝苻坚说了，一个月内就能攻破建康。

十月，苻坚的弟弟苻融率领前锋攻陷寿阳。这座城市的陷落，让东晋朝廷一片恐慌。有人主张退守，有人主张议和，甚至有人提议南逃。

这话传到军中，士兵们都笑了。有人说皇帝真敢吹，有人说这次肯定能捞到不少好处。但更多的人，心里其实在打鼓。

因为他们知道，这支所谓的百万大军，水分大得吓人。

前锋部队确实精锐，那是苻坚的嫡系部队，装备精良，训练有素。但后面跟着的那些人，就五花八门了。有被强征的农民，有刚刚投降的降兵，有各族部落凑数的壮丁。这些人穿着各式各样的盔甲，说着各种各样的语言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——他们都不想打这场仗。

淝水之战打响前，这支大军就已经开始出问题了。

粮草供应跟不上，士兵们饿着肚子行军。后勤混乱，装备损耗严重。更要命的是，军心涣散。那些被强征来的士兵，心里想的不是立功，而是怎么活着回家。

但苻坚看不到这些。或者说，他不想看到。

他太想要这场胜利了。统一北方之后，他需要一个更大的目标来证明自己的伟大。东晋，就是那个最好的靶子。只要拿下建康，他就能名垂青史，成为又一个秦始皇。

所以当群臣轮番劝阻的时候，他一句都听不进去。他只看到了胜利，看不到危险。

历史无数次证明：一个只看得到胜利的统帅，往往会输得最惨。

寿阳的陷落，让东晋朝廷一片恐慌。有人主张退守，有人主张议和，甚至有人提议南逃。

只有一个人例外。

谢安坐在建康的府邸里，从容应对。他派出了谢玄，带着北府兵北上迎敌。

北府兵是什么？说白了，就是一支由流民组成的精锐部队。这些人大多是从北方逃难来的，家破人亡，无处可去。东晋朝廷给他们土地，给他们粮饷，让他们组成军队。这些人知道，如果前秦打过来，他们连最后的容身之地都没了。所以他们打仗，是真拼命。

两支军队在淝水对峙。

苻坚站在北岸，看着南岸那支看起来单薄的东晋军队，做出了一个致命的决定。

因为在他的军队里，有一个人正在等待这个机会。

朱序，原本是东晋的南中郎将，两年前守襄阳的时候被苻坚的儿子苻丕俘虏。苻坚爱惜人才，不但没杀他，还给了他官职。朱序表面上恭顺，心里却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是东晋的臣子。

当战机出现的时候，朱序抓住了机会。

混乱，在一瞬间爆发。

那些本来就心怀二心的降兵，看到局势不稳，立刻跟着动摇了。有人开始后退，有人扔下武器，有人干脆转身就跑。

前锋部队还在坚持，但后方已经乱成一团。

谢玄看到这个机会，立刻下令进攻。北府兵像一把尖刀，狠狠插进了秦军的阵型。

这些看起来像饿死鬼的士兵，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。他们知道，这是生死之战。输了，他们连最后的家都没了。所以他们拼命往前冲，刀刀见血，步步不退。

秦军的阵型彻底崩溃了。

前锋部队被北府兵击溃，后方部队看到前面溃败，也跟着逃跑。整支大军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，一块接一块倒下。

苻融试图稳住阵脚，亲自冲到前线指挥。但在混乱中，他战死沙场。

前锋主将一死，秦军彻底失去了主心骨。

士兵们开始疯狂逃命。有人扔掉盔甲，有人丢下武器，有人甚至脱掉鞋子光着脚跑。他们不管方向，只想离战场越远越好。

北府兵在后面追杀，一路砍瓜切菜。淝水的河水被鲜血染红，河岸上堆满了尸体。

苻坚站在远处的高地上，看着这一切，整个人都傻了。

他怎么也想不明白，自己的百万大军，怎么会败得这么快，这么惨。

说句实话，真正可怕的不是失败本身，而是人心的崩塌。苻坚的失败，不是因为他的军队不够强大，而是因为这支军队从一开始就没有凝聚力。各族士兵互相猜忌，降兵随时准备反水，后勤一塌糊涂。这样的军队，看起来声势浩大，实际上就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。

苻坚逃了。

他带着残兵败将，一路向北逃窜。路上不断有士兵掉队，不断有人被东晋军队追上杀死。他甚至连自己的辇车都丢了，被东晋军队缴获。

《晋书》记载："苻坚弟融陷寿春。乙亥，诸将及苻坚战于肥水，大破之，俘斩数万计，获坚舆辇及云母车。"——苻坚的弟弟苻融攻陷寿阳。乙亥日，东晋诸将在淝水与苻坚交战，大败秦军，俘虏和斩杀数万人，缴获了苻坚的辇车和云母车。

这场战役，后来被称为淝水之战。东晋以八万人击败前秦的号称百万大军，创造了中国历史上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。

但对于那个站在淝水北岸的秦军士兵来说，这场战役的意义要简单得多。

他也许活了下来，也许死在了乱军之中。但无论如何，他见证了一个帝国的崩塌。

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前秦，在一天之内就输掉了一切。

苻坚逃回北方的时候，他的帝国已经开始分崩离析。那些被他强行征服的各族部落，看到他战败，立刻起兵反叛。慕容垂在河南起兵，姚苌在北地自立，各地叛乱此起彼伏。

曾经统一的北方，又一次陷入了混乱。

苻坚站在残破的营帐里，看着逃散的士兵，陷入了绝望。

没有人回答他。

那些曾经对他俯首称臣的将领，现在都在盘算着怎么自立为王。那些曾经被他征服的部落，现在都在磨刀霍霍准备复仇。

他输掉的不只是一场战役，而是整个帝国的根基。

淝水之战的胜利，让东晋暂时保住了半壁江山。但这场胜利，也只是暂时的。北方的混乱还在继续，各族势力还在争夺地盘。这片土地上的战争，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
而苻坚，这个曾经雄心勃勃想要统一天下的皇帝，最终会在几年后被自己的部下姚苌杀死。他的帝国，也将彻底崩溃，分裂成无数个小政权。

历史就是这样残酷。一个错误的决定，一场失败的战役，就能让一个帝国灰飞烟灭。

至于苻坚之后的命运，以及北方混乱局势的演变，我们下章再聊。但可以肯定的是，淝水之战，将永远被历史铭记。不只是因为它是一场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，更是因为它改变了整个中国历史的走向。

如果苻坚赢了，也许北方的统一会提前几百年实现。但他输了，于是这片土地又陷入了更长久的分裂与战乱。

而那个站在淝水北岸的秦军士兵，他见证的不只是一场战役的失败，而是一个时代的终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