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篇 · 投鞭断流的笑话

反对南征的人都被杀了

第1章 反对南征的人都被杀了

桓温死后的第二年,北方的苻坚终于完成了他的帝国拼图。

从西域的戈壁到辽东的黑土,从河西走廊到中原腹地,整个北方都成了前秦的天下。这个氐族人建立的帝国,用了不到二十年时间,就把五胡十六国那一锅乱粥煮成了一碗清汤。慕容家的燕国、张家的凉州、拓跋家的代国,一个个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。

苻坚站在长安城头,看着脚下这座曾经属于汉唐的都城,心里大概在想:是时候完成最后一件事了。

那就是灭掉东晋,一统天下。
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像野草一样疯长。苻坚开始在朝堂上频繁提起南征的话题,从试探变成明示,最后干脆变成了命令。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——也许在他看来,只要跨过淮水,东晋那帮世家大族把持的朝廷就会像纸糊的一样塌掉。

但朝堂上的反对声音,比他想象的要响亮得多。

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太子左卫率石越。这个人跟了苻坚多年,算是老臣了。他在大殿上直接跪下,声音都在发颤:"陛下,南征万万不可。东晋虽弱,但据长江天险,我军若渡江作战,粮草辎重难以为继。况且北方刚刚平定,百姓需要休养生息,不能再劳师远征。"

石越说完,殿上一片沉默。所有人都在看苻坚的脸色。

苻坚没有发火,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:"你是说,朕连一条江都过不去?"

这话问得石越无法回答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低下头去。

但反对的声音并没有停止。尚书左仆射权翼也站出来了,他比石越更直接:"陛下,臣以为南征劳民伤财,不可行。如今国库虽丰,但连年征战,民力已疲。若强行南下,恐怕未得东晋之地,先失北方之心。"

这话说得够狠。意思就是:你要是非要打这一仗,老百姓就该造反了。

苻坚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,声音在大殿里回荡:"朕意已决,不必再议!"

殿上的气氛瞬间凝固。所有人都明白,这位皇帝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。

但还是有人不死心。苻坚的弟弟苻融也站出来苦劝,说东晋虽小,但长江天险难渡,不如等时机更成熟再动手。左将军窦冲、太子詹事赵整,也一个接一个站出来进谏。他们说的理由各不相同,但核心意思都一样:现在不是南征的时候。

苻坚听着这些劝告,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。恐怕他心里已经把这些人都归入了"胆小鬼"的行列——在他看来,这帮人根本不懂什么叫抓住历史机遇。东晋内部矛盾重重,桓温刚死,谢安还没站稳脚跟,不趁这个时候打过去,还要等到什么时候?

太元八年七月,苻坚下了一道诏书,正式宣布南征。诏书里的措辞很有意思,说的是"晋室衰微,民不聊生,朕当顺天应人,解救苍生于水火"。这套说辞听起来冠冕堂皇,但谁都知道,这就是要动手了。

苻坚虽然拒绝了所有劝谏,但并没有对反对的大臣大开杀戒。他只是固执地推进自己的计划,甚至强行让苻融这个最反对南征的弟弟担任前锋都督,带兵先行。那些进谏的大臣们,有的被冷落,有的仍在朝中,却再也不敢多说什么。

朝堂上再也没人敢提反对的话了。

说句实话,我一直觉得,历史上最危险的时刻,往往不是敌人太强大,而是掌权者太自信。苻坚就是这样一个人。他统一了北方,打败了所有对手,于是开始相信自己无所不能。当一个人开始相信"天命在我"的时候,他就已经听不进任何不同意见了。而周围的人,要么被他的气势压倒,要么被他的权力吓住,最后剩下的,就只有一片叫好声。

太元八年八月,苻坚在长安城外的校场检阅大军。

这场面,说是震天动地都不夸张。步兵六十万,骑兵二十七万,还有各种辅兵、民夫,加起来号称百万。人马的队列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地平线,旌旗蔽日,铁甲如云。战鼓声响起的时候,整个长安城都在震动。

苻坚骑着高头大马,在队列前缓缓走过。士兵们齐声高呼"万岁",声浪一波接一波。他看着这支庞大的军队,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
然后他说了那句让他后悔终生的话。

"以吾之众,投鞭于江,足断其流。"

意思是:我这么多人,把马鞭扔到长江里,都能把江水堵住。

这话一出口,周围的将领们都愣住了。说不定他们心里在想:陛下这是喝多了吗?但没人敢说出来。相反,他们纷纷附和:"陛下圣明!""东晋必亡!""一月定天下!"

苻坚听着这些吹捧,越发觉得自己英明神武。他举起马鞭,指向南方:"朕此去,一月之内必破建康,活捉晋帝!诸将听令,随朕南下,建不世之功!"

百万大军齐声应诺,声震云霄。

但在这片欢呼声中,也许有人注意到了一个细节:天空中飞过一群乌鸦,叫声凄厉,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灾难哀鸣。

历史无数次证明:轻敌,是世界上最昂贵的错误。而为这个错误买单的,往往不只是说这话的人。

大军开拔的那天,长安城万人空巷。老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,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向南进发。有人欢呼,有人沉默,还有人在人群里低声哭泣——那些被强征入伍的农民的家属。

苻坚坐在御辇上,接受着沿途的欢呼。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,仿佛已经看到了东晋的灭亡,看到了自己在建康城头接受百官朝拜的场景。

他不知道的是,在遥远的建康城,谢安正在和谢玄、桓伊等人商议对策。那个在桓温死后接掌朝政的老人,此刻正用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,盯着北方传来的情报。

苻坚也不知道的是,他那支号称百万的大军里,有多少人是被强征来的,有多少人根本不想打仗,有多少人只是在等待一个逃跑的机会。

他更不知道的是,当他把所有反对声音都压下去的时候,他也把最后的刹车扔掉了。

太元八年十月,前锋都督苻融率军攻陷寿阳。苻坚随即赶到,站在寿阳城头,远眺对岸的东晋军阵。那些看起来稀稀拉拉的军队,在他眼里简直不堪一击。

他转身对身边的将领说:"待朕破了建康,便在秦淮河上大摆庆功宴,诸位都要来喝一杯。"

将领们纷纷应诺,脸上堆满了笑容。

但没人注意到,就在这座城头上,有一个人的脸色很难看。那是被苻坚俘虏后投降的晋将朱序。他看着对岸的东晋军旗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
历史的车轮已经开始转动,而苻坚,正站在悬崖边上。他以为自己即将登上权力的巅峰,却不知道,深渊就在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