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苏峻的称帝仪式
太宁三年的春天，建康城里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事。
历阳太守苏峻，这个刚刚因为击退石勒立下大功的将领，突然接到了朝廷的调令——让他进京担任大司农。听起来是升官，实际上是要收他的兵权。苏峻在历阳经营多年，手下有精兵数千，朝廷这道调令，明摆着是中书令庾亮的主意。
庾亮这个人，前面咱们说过，是太后的哥哥，也是当朝实际的掌权者。他看苏峻手握重兵，心里不踏实，想把他调离军队，关进朝堂这个金丝笼子里。这主意听起来没毛病，但庾亮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——他太高估自己的威望，也太低估苏峻的野心了。
苏峻接到调令的时候，正在历阋城头检阅部队。他把诏书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，让身边的部将们都觉得背脊发凉。
"朝廷这是要卸磨杀驴啊。"苏峻把诏书往地上一扔，"老子刚帮他们打退了石勒，转头就要收老子的兵权？"
也许在那一刻，苏峻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。与其束手就擒，不如放手一搏。反正他这些年在历阳，早就暗中招募了不少亡命之徒，手下的将领也都是跟他一条绳上的蚂蚱。更重要的是，他看透了一个事实——建康城里那帮文官，除了耍嘴皮子，根本没几个能打仗的。
咸和二年十一月，苏峻正式起兵。
他的理由冠冕堂皇——"清君侧，诛奸臣"。矛头直指庾亮。这套说辞在中国历史上已经用了无数次，每次都好使，因为它永远能找到支持者。果然，豫州刺史祖约立刻响应，彭城王司马雄、章武王司马休也投奔过来。一时间，苏峻的队伍迅速膨胀。
建康城里慌了。
庾亮这才发现，自己捅了马蜂窝。他赶紧任命自己为征讨都督，派右卫将军赵胤去守历阳，又让左将军司马流率军在慈湖拦截。但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部队，哪里是苏峻精锐的对手？慈湖一战，司马流全军覆没，本人战死。宣城内史桓彝在芜湖拦截，也被打得大败。
苏峻的军队像一把尖刀，直插建康的心脏。
咸和三年二月，苏峻的大军抵达蒋山，距离建康城只有几十里。庾亮这时候才真正慌了，他派领军将军卞壸率领六军在西陵迎战。卞壸是个忠臣，但忠臣不等于良将。他带着一帮从未上过战场的禁军，去打苏峻那些在刀口上舔血的老兵，结果可想而知。
苏峻趁着风向，一把火烧了青溪栅，王师大败。尚书令卞壸、丹阳尹羊曼、黄门侍郎周导、庐江太守陶瞻，全部战死。一天之内，朝廷死了数千人。
这场仗打完，建康城的防线彻底崩了。
苏峻的士兵冲进皇宫，刀枪直指太极殿。司徒王导、右光禄大夫陆晔、荀崧等人，只能护着小皇帝躲在殿内，听着外面的喊杀声，脸色煞白。太常孔愉守着宗庙，不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，这些祖宗牌位还在不在。
苏峻的士兵冲进太后的寝宫，把宫女侍从全都抢了个精光。太官府里只剩下几石烧焦的米，用来供应皇帝的膳食。整个建康城里，到处都是哭声，声音大到震动都邑。
说句实话，这一刻的苏峻，已经赢了。他手握兵权，控制了皇帝，朝中大臣要么逃跑，要么臣服。如果他就此打住，逼朝廷给他一个高官厚禄，然后退守历阳继续当他的土皇帝，说不定还能善终。
但苏峻偏偏不。他要的，是更多。
他矫诏大赦天下，封祖约为侍中、太尉、尚书令，自己当骠骑将军、录尚书事。这还不够，五月初五，他逼着小皇帝搬出皇宫，住进石头城的仓库里。皇帝哭着上了车，宫里的人哭成一片。苏峻就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切，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。
恐怕苏峻这时候已经在心里盘算，什么时候让小皇帝"禅让"了。毕竟这套路，司马家自己就玩过。现在风水轮流转，该轮到别人了。
但他忘了一件事——历史上那些成功篡位的人，靠的从来不是武力，而是人心。曹丕篡汉，司马炎代魏，人家至少在表面上做足了功夫，让天下人觉得"这是众望所归"。苏峻呢？他就是个拿刀逼着皇帝下台的土匪头子。
而且更要命的是，他得罪了所有人。
庾亮虽然逃到了寻阳，但他还有盟友。征西大将军陶侃、平南将军温峤、护军将军庾亮、平北将军魏该，四路大军加起来四万人，在蔡洲集结。吴郡太守庾冰、吴兴太守虞潭在三吴起兵。就连建康城里的司徒王导，也趁机逃到了白石。
苏峻这才发现，自己成了孤家寡人。
咸和三年九月，决战来了。
陶侃派督护杨谦攻打石头城，温峤和庾亮在白石列阵，竟陵太守李阳从南边包抄。苏峻这时候还挺自信，他觉得自己手下都是精兵，这帮朝廷军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。
他骑着马冲出城，准备亲自指挥作战。
但战场上的事，谁也说不准。苏峻的马突然失蹄，把他摔了下来。还没等他爬起来，乱军之中，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。
就这么简单。一代枭雄，死在了一个意外。
苏峻的部下还想继续抵抗，拥立他弟弟苏逸为首领。但大势已去，没人能挽回了。不到一个月，叛军全部投降，苏峻的尸体被挖出来，挫骨扬灰。
建康城里，终于恢复了平静。小皇帝搬回了皇宫，朝廷论功行赏，陶侃封长沙郡公，温峤封始安郡公，庾亮虽然是这场叛乱的始作俑者，但因为平叛有功，也当上了平西将军。
一切看起来都回到了正轨。但谁都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
苏峻的叛乱，暴露了东晋朝廷最大的问题——皇权虚弱，世家割据，谁手里有兵，谁就能说了算。苏峻死了，但"苏峻们"还会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。
果然，没过几年，另一个人站了出来。他叫桓温，比苏峻更狠，也更聪明。他不会像苏峻那样急着称帝，他会慢慢来，一步步把皇帝架空，直到整个朝廷都成为他的傀儡。
但那是后话了。此刻，建康城里的人们还在庆祝胜利，还在为劫后余生而庆幸。他们不知道，更大的风暴，正在酝酿之中。
历史的车轮，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