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篇 · 权臣们排着队想当皇帝

开门求和是个陷阱

第2章 开门求和是个陷阱

修正后的文本

太宁三年的冬天,王敦病死在武昌。

消息传到建康的时候,满朝文武都松了一口气——这个盘踞荆州、两次起兵威胁朝廷的权臣,终于死了。晋明帝司马绍甚至亲自去太庙祭告,仿佛这就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大胜利。

但真正懂政治的人都知道,王敦死了,麻烦才刚刚开始。

王敦留下的烂摊子,比他活着的时候更难收拾。他的党羽遍布荆州、江州,手握重兵,盘根错节。这些人失去了主心骨,反而更加危险——就像一群失去头狼的野狗,谁也不服谁,但谁也不肯放弃嘴里的肉。

最棘手的,是石头城。

这座建在长江边上的军事要塞,自从王敦第一次起兵就成了他的大本营。城墙高厚,易守难攻,控扼长江咽喉。王敦死后,他的侄子王含、心腹钱凤还盘踞在那里,拒不交出兵权。

司马绍派人去劝降,王含的回答很简单:"等朝廷给个说法。"

什么说法?无非是想要官职、封赏、特赦。说白了,就是拿石头城当筹码,跟朝廷讨价还价。

司马绍气得够呛,但也没办法。石头城里有上万精兵,都是王敦多年训练的死士。硬攻的话,建康城下必然血流成河。更要命的是,北方石勒虎视眈眈,南方杜弢余党还在闹事,朝廷根本经不起内战的消耗。

于是就这么僵持着。王含在石头城里当土皇帝,朝廷在建康城里干着急。

这场僵局,最后是被温峤和郗鉴联手打破的。

温峤是江州刺史,早年深受王敦信任,但在王敦准备第二次起兵时,他选择了站在朝廷一边。郗鉴则是朝廷的兖州刺史,以忠直著称。王敦死后,司马绍紧急调这两人领兵东下,准备收拾残局。

"石头城的事,你们有什么办法?"皇帝在御书房里问他们。

温峤沉默了很久,才说:"王含这些人,已经是惊弓之鸟。他们知道王公已死,大势已去,但又怕朝廷秋后算账。臣以为,应当先安抚,再图之。"

"安抚?"司马绍皱眉,"朕若真的赦免他们,朝中那些大臣如何交代?"

"陛下不必真的赦免。"郗鉴冷静地说,"只需稳住他们,等我军到位,一举攻破即可。"

司马绍看着这两个人,心里明白他们的意思。这是个缓兵之计——表面上安抚,实际上调兵遣将,等时机成熟就动手。

这不是什么光彩的计策,但很实用。

"好。"司马绍点头,"就依你们所言。"

温峤带着朝廷的诏书,来到石头城下。

城墙上,王含的部将探出头来:"来者何人?"

"江州刺史温峤,奉诏来见王将军。"

城墙上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吊篮缓缓放下来。

温峤独自一人坐进吊篮,被拉上城头。他的随从在城下等着,心里都捏了一把汗——温峤当年可是王敦的心腹,现在却站在朝廷这边,王含会不会翻脸?

但王含还是见了他。

"温公,别来无恙。"王含的语气有些复杂。

"王将军安好。"温峤回礼,然后开门见山,"陛下有旨,只要将军交出石头城,既往不咎,还会论功行赏。"

王含笑了笑:"温公是明白人,这话你自己信吗?"

温峤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"将军若不信,大可继续守城。但朝廷的大军已经在路上了。到时候兵临城下,恐怕连谈的机会都没有。"

这话说得很直白,甚至有点威胁的意思。但王含听了,反而松了口气。

因为这才是真话。虚情假意的安抚,反而让人不安。

王含犹豫了很久,最后说:"给我三天时间考虑。"

温峤点头:"好。三天后,我再来。"

但他心里清楚,王含不会投降的。这三天,不过是双方都在拖时间罢了。

果然,三天后,王含没有开城。

因为就在这三天里,有人告诉他:朝廷的大军已经到了建康,郗鉴正在调兵,准备围城。

王含明白了。朝廷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赦免他们。所谓的安抚,不过是缓兵之计。

"温峤骗我们!"钱凤愤怒地说,"朝廷根本不可能放过我们!"

"那怎么办?"王含问。

"拼了!"钱凤咬牙,"王公刚死,荆州那边还有我们的人。只要我们能守住石头城,拖到援军到来,未必没有机会!"

这是个赌博。但王含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。

于是,战争开始了。

王含和钱凤率领石头城的守军,主动出击,试图在朝廷大军合围之前突破建康的防线。

但他们低估了朝廷的决心。

温峤和郗鉴早有准备。他们在建康城外布下重兵,等着王含出城。

双方在建康城外激战数日。王含的军队虽然精锐,但人数处于劣势,而且失去了王敦这个主心骨,士气低落。

到了第五天,王含的军队开始崩溃。

钱凤看到大势已去,对王含说:"将军,我们撤吧!退回荆州,还有机会!"
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温峤的军队切断了他们的退路。王含和钱凤带着残兵,被困在建康城外的一片丘陵地带。

朝廷的军队层层包围上来。箭矢如雨,王含的部下一个个倒下。

"将军,突围吧!"有人喊。

王含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朝廷军队,忽然笑了:"往哪儿突?"
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
最后的战斗持续了一整夜。天亮的时候,王含的军队全军覆没。

王含本人在混战中被杀。钱凤试图逃跑,但在路上被郗鉴的部下追上,也被斩首。

石头城失去了主将,守军很快就投降了。温峤率军进城,接管了这座要塞。

一切都结束了。

司马绍在建康城里听到消息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他下诏,封温峤为骠骑将军,郗鉴为车骑将军,重重封赏。

朝堂上,大臣们纷纷上表祝贺,说这是"除奸佞,安社稷"的大功。

但没有人提,朝廷当初的安抚,不过是个骗局。

也没有人提,那些死在建康城外的士兵,本来是有机会活下来的。

历史就是这样。胜利者写下的故事里,失败者永远是罪人。

至于真相?

真相被埋在战场上,和那些无名的尸体一起,永远不会有人在意。

石头城的城门口,立起了一块石碑。碑上刻着:"逆贼王含、钱凤等,谋反伏诛,以儆效尤。"

但没有人提,这些"逆贼",本来是想要投降的。

也没有人提,是朝廷的缓兵之计,逼他们走上了绝路。

太宁四年春天,司马绍病重。他躺在病榻上,忽然想起了石头城的事。

"温峤他们,做得对吗?"他问身边的大臣。

大臣愣了一下,然后说:"陛下圣明,诛除叛逆,自然是对的。"

司马绍没有再说话。

他心里清楚,对错这种事,从来不是重点。重点是赢。

只要赢了,一切都是对的。

但他也知道,有些东西,赢了也找不回来。

比如信用。

从此以后,再也没有权臣愿意相信朝廷的安抚了。因为所有人都记得,王含和钱凤是怎么死的。

他们记得,朝廷的承诺,不过是一张废纸。

这个代价,会在未来的几十年里,一次次地显现出来。

但那是后话了。

至少现在,司马绍赢了。

他平定了王敦之乱,稳住了朝廷,保住了江山。

至于手段是否光彩?

那重要吗?

历史不会记住这些细节。历史只会记住,晋明帝平定了叛乱,是个有为的君主。

说句实话,权力游戏里,从来没有什么干净的胜利。

每一次胜利,都是踩着尸体堆起来的。

那些相信承诺的人,往往死得最惨。

那些守信用的人,往往输得最彻底。

这就是真相。

残酷,但真实。

王含和钱凤的尸体,被挂在建康城门口示众三天,然后扔进了乱葬岗。

没有人收尸,没有人祭奠。

他们就这样,从历史上消失了。

只留下石碑上那一行字:

"逆贼王含、钱凤等,谋反伏诛,以儆效尤。"

提醒着后人:在权力游戏里,最贵的代价,不是背叛,而是相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