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王敦当面磨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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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马睿死的那天晚上,据说王敦在武昌的府邸里喝了整整一夜的酒。
没有庆祝,也没有悲伤。他只是一个人坐在灯下,把酒杯举起来,又放下,举起来,又放下。窗外的长江水声如常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王敦心里清楚,这个世界已经变了。那个曾经让他跪在殿下递奏章的皇帝,那个他表面上恭敬至极、背地里恨不得一脚踹开的皇帝,终于死了。
死得正是时候。
说句实话,司马睿这个人,活着的时候就是个麻烦。他不像司马衷那样蠢得彻底,也不像司马炽那样软弱得可怜。他有点脑子,但脑子又不够用;有点骨气,但骨气又撑不起场面。这种人最难对付——你要是把他逼急了,他还真敢跟你玩命;你要是放松警惕,他又会偷偷摸摸搞小动作。王敦这几年在武昌,表面上是镇守荆州,实际上是在跟洛阳——不,现在该叫建康了——跟建康的那帮人斗心眼。
斗赢了,司马睿死了。但王敦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永昌元年三月,王敦起兵的时候,整个建康城都以为他疯了。一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,公然打着"清君侧"的旗号,率领十万大军顺江而下,直逼京师。这在当时看来,简直是自寻死路。毕竟,司马睿好歹还是皇帝,朝廷里还有王导这样的老狐狸撑着,江东士族也不是吃素的。
但王敦赌的,就是这些人不敢真的跟他拼命。
他赌对了。
当王敦的军队逼近石头城的时候,守城的右将军周札——那个号称忠心耿耿的周札——二话不说就打开了城门。城门一开,王敦的军队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进去。奋威将军侯礼想要抵抗,当场被乱军砍死。戴若思和刘隗带着人马试图反攻,但王导、周𫖮这些人率军出战,却被王敦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。
那一天,建康城的天空是灰色的。不是因为天气不好,而是因为到处都是烟火。王敦的士兵在城里烧杀抢掠,百姓哭喊着四处逃散。皇宫里,司马睿坐在御座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他派人去找王敦谈判,说的话大概是这个意思:你要是肯罢兵,咱们还能好好过日子;你要是不肯,我就回琅琊老家,把这个皇帝的位子让给你。
这话说得够窝囊的。但更窝囊的是,王敦根本不接这个茬。他直接自封为丞相、都督中外诸军、录尚书事,还给自己封了个武昌郡公的爵位。司马睿能怎么办?只能捏着鼻子认了。
也许,司马睿当时心里想的不是怎么对付王敦,而是怎么活命。他已经看到了,刁协在逃跑的路上被王敦的人截杀,戴若思被当场处死,周𫖮也在不久后被王敦杀害。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,都是他用来制衡王敦的棋子。现在棋子没了,他这个下棋的人,也就只剩下一个空架子。
但王敦还不满足。他知道,只要司马睿还活着,这个皇帝的位子就永远是个麻烦。所以他开始一步一步地蚕食司马睿的权力。先是逼着司马睿任命自己的人做官,然后是控制朝廷的财政和军队,最后甚至连皇帝的起居都要过问。司马睿就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,每天看着外面的世界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恐怕,这种日子比死还难受。
司马睿是个要面子的人。当年他在江东建立政权的时候,还雄心勃勃地想要北伐中原,恢复晋朝的荣光。但现在呢?他连自己的都城都守不住,连自己的臣子都管不了。每天早上起来,他要向王敦请示今天该做什么;每天晚上睡觉前,他要担心王敦会不会突然翻脸。这种日子,对一个皇帝来说,简直是煎熬。
永昌元年闰十一月,司马睿终于撑不住了。他在内殿里病倒了,然后就再也没起来。史书上说他是"忧愤成疾",这话倒是没错。一个皇帝,被自己的臣子逼到这个份上,不忧愤才怪。
但说句实话,司马睿的死,对王敦来说,未必是件好事。一个活着的皇帝,可以用来做挡箭牌;一个死了的皇帝,就只能换成新的麻烦。果然,司马睿一死,太子司马绍就继位了。这个年轻的皇帝,比他老爹可硬气多了。
司马绍继位后,改元太宁,下了一道诏书,大赦天下。诏书中有"停飨宴之礼,悬而不乐"之语,意在守孝。王敦知道,这位新皇帝不好对付。
于是,王敦开始装孙子。他派人去建康,向司马绍递了一封奏章,说自己"忠心耿耿,誓死效忠"。奏章写得情真意切,仿佛他真的是个忠臣。但就在他递奏章的同一天,他在武昌的府邸里,召集了一帮心腹,开始商量下一步的计划。
这帮人里,有钱凤,有沈充,都是王敦的死党。他们围坐在一起,低声商量着如何进一步控制朝廷,如何排除异己,如何让司马绍这个新皇帝变成下一个傀儡。王敦坐在主位上,一边喝酒,一边听他们说话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闪着冷光。
也许,他当时心里想的不是怎么辅佐司马绍,而是怎么取而代之。
但王敦也知道,这事不能急。司马睿的死,已经让朝廷上下人心惶惶。他要是这个时候再搞事情,那就是逼着所有人联合起来对付他。所以他决定先稳住局面,先让司马绍以为自己真的是个忠臣,然后再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把这个皇帝架空。
就像他对付司马睿那样。
永昌元年四月,王敦动手了。他派人去湘州,以"谋反"的罪名,把湘州刺史、谯王司马承杀了。司马承是司马睿的族人,手里有兵,在江南很有威望。王敦知道,只要司马承还活着,自己在江南的势力就永远不稳。
杀完人,王敦照例又递了一封奏章,说自己是"奉诏行事"。司马绍看到这封奏章,气得浑身发抖,但他什么都做不了。因为王敦手里有兵,他没有。
这就是王敦的手段。他从来不会一次性把事情做绝,而是一点一点地试探底线,一步一步地蚕食权力。每一次,他都会给朝廷留一点面子,让他们觉得还有回旋的余地。但实际上,每一次试探,都是在把朝廷往死路上逼。
说句实话,这种人比那些直接造反的人更可怕。因为他知道怎么利用规则,怎么利用人性,怎么在不撕破脸的情况下,把对手逼到绝境。
太宁二年,王敦病了。病得很重,重到连床都下不了。但即使躺在病床上,他还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。他知道,自己的时间不多了。他必须在死之前,把所有的障碍都清除掉,把所有的权力都抓在手里。
于是,他又开始准备第二次起兵。这一次,他的目标是建康城。他要彻底控制朝廷,彻底架空司马绍,甚至——如果有可能的话——取而代之。
但这一次,他失败了。不是因为他的计划不周密,而是因为他的身体撑不住了。太宁三年,王敦在准备起兵的途中病死了。
王敦死了,但他留下的烂摊子,却没人能收拾。朝廷上下一片混乱,江南士族各怀鬼胎,北方的石勒和刘曜正虎视眈眈。司马绍虽然侥幸逃过一劫,但他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因为王敦虽然死了,但"王敦们"还活着。
历史告诉我们,权力斗争中,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。王敦的背叛,只是一个缩影。下一次,谁又会成为下一个被牺牲的棋子?谁又会成为下一个王敦?
这个问题,连司马绍自己都不知道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