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篇 · 皇帝姓司马,天下姓王

建康城门被撞开

第4章 建康城门被撞开

建康城外的王敦军队扎下营寨的那一刻,整座城市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
城门紧闭,守军在城墙上严阵以待。街上到处都是逃命的人。富户们拖家带口,金银细软装了一车又一车,想要逃离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。有钱人家的小姐坐在轿子里瑟瑟发抖,珠钗玉佩碰撞作响。更多的百姓连逃的机会都没有,只能躲在家里,听着外面越来越紧张的气氛,祈祷这场风暴不要波及到自己。

但祈祷有什么用?

这是永昌元年的春天,建康城迎来了它最屈辱的一天。

街上到处都是恐慌的人群。一个抱着孩子的老妇人被人群挤倒在地,孩子在哭,她也在哭。卖豆腐的老汉收起摊子往家跑,白花花的豆腐洒了一地,被人踩得稀烂。城门口挤满了想要逃走的人,但守军不让开门,人群只能绝望地聚集在那里。

这就是所谓的"清君侧"。

说句实话,历史上那些打着"清君侧"旗号的叛乱,从来都不是什么正义之举,而是赤裸裸的权力抢夺。那些所谓的"忠臣",其实都是一群为了权力而互相残杀的野兽。只不过有些人会给自己的野心披上一层道德的外衣,让它看起来没那么丑陋罢了。

王敦就是这样的人。

他举兵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——皇帝身边有奸臣刘隗、刁协,这两个人排挤士族,破坏朝廷和谐,必须铲除。但实际上呢?王敦真正在意的,是皇帝司马睿试图削弱他的兵权,是那些寒门官员威胁到了他和士族集团的利益。所以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:在东晋,皇帝说了不算,拳头大的人才说了算。

宫城里,司马睿听到王敦大军压境的消息时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
他坐在龙椅上,双手紧紧抓着扶手,指节都发白了。身边的太监跪了一地,没人敢说话。温峤站在一旁,脸色铁青,手按着剑柄,眼看皇帝要亲自出战,他猛地拔剑斩断了马缰,以死相谏。

"陛下不可!"温峤的声音在颤抖,"陛下若有闪失,社稷何存?"

司马睿看着被斩断的缰绳,突然明白了——他连出战的资格都没有。

"丞相呢?"司马睿的声音在颤抖,"王导在哪里?"

太监们面面相觑,没人敢回答。

这就是东晋最大的讽刺——皇帝遇到危险,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军队,而是那个把持朝政的世家门阀。

很快,消息传来,王导已经率领琅琊王氏的族人到宫门外请罪。他跪在宫门外,一身素服,神色凄惶。

王导不是傻子。他很清楚,王敦虽然是他的族弟,但两人的利益并不完全一致。王敦要的是独揽大权,甚至取代皇帝;而王导要的是维持"王与马,共天下"的平衡格局。如果他现在不表明立场,无论谁赢,琅琊王氏都可能万劫不复。

所以王导选择了跪在宫门外,向皇帝请罪,向天下人表明态度。

这是最聪明的选择,也是最无奈的选择。

建康城内,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
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,在人群中拼命往前挤。孩子在哭,她也在哭,但她不敢停下来。因为她不知道,如果王敦的军队真的攻进城来,会发生什么。

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去。建康城的四个城门都紧闭着,根本逃不出去。但她还是在跑,因为只有跑,才能给自己一点活下去的希望。

这就是战争的真相——不是史书上那些慷慨激昂的英雄故事,而是无数普通人在绝望中的挣扎。那些将军们在城外谈判,那些大臣们在朝堂上争吵,而真正承受战争代价的,永远是那些连名字都不会被记载的百姓。

宫城内,司马睿终于等来了王敦的使者。

使者是个年轻的武将,穿着铠甲,腰间挂着长剑,走进大殿的时候连跪都没跪,只是随意地抱了抱拳。这在平时是死罪,但现在,没人敢说什么。

"大将军有话,"使者的声音很冷,"请陛下罢黜刘隗、刁协二人,大将军自会退兵。"

司马睿的脸色煞白。他知道,这不是请求,而是命令。

朝堂上一片死寂。刘隗脸色惨白,刁协神色凝重。所有人都知道,皇帝别无选择。

"刘隗,"司马睿的声音很低,"你先退下吧。"

这是在暗示他逃命。刘隗明白,他深深一拜,转身离开了大殿。当天夜里,他就逃出了建康城,向北投奔去了。

但刁协没有那么幸运。

作为尚书令的刁协,也想逃走。他收拾了细软,趁着夜色想要离开建康。但他低估了王敦的决心。王敦的探子早就盯上了他,在城外的道路上设下了埋伏。

刁协的车队刚出城不久,就被王敦的士兵拦住了。

"刁大人,请留步。"领头的武将冷冷地说。

刁协知道,一切都完了。他看着这些士兵,突然觉得很可笑。他为朝廷鞠躬尽瘁,想要改革弊政,结果呢?现在却要被当成替罪羊,死在叛军手里。

也许,他当初就不该接受司马睿的重用。也许,他应该像那些聪明的士族子弟一样,明哲保身,不问政事。但他没有。因为他真的相信,东晋还有希望,皇权还能振作。

现在看来,这不过是个笑话。

刁协被杀的消息传回宫里时,司马睿正在批阅奏折。他的手抖了一下,笔掉在了地上,墨汁洒了一桌。温峤想要上前扶他,但被他挥手制止了。

"朕没事,"司马睿说,"只是...有些累了。"

累?何止是累。他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。刁协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,是他用来制衡士族的重要棋子。现在这颗棋子被人拿走了,他手里还剩下什么?

什么都没有了。

王敦杀了刁协、逼走了刘隗之后,司马睿被迫妥协。他下诏罢免了刘隗的官职,承认了王敦的"清君侧"之举,任命王敦为江州牧,掌握更大的兵权。

这已经不是在试探了,而是明目张胆的屈服。

司马睿看着那份诏书,手都在发抖。他想撕掉它,想把它扔到王敦脸上,想告诉所有人,他才是这个国家的皇帝。但他不敢。因为他知道,只要他说一个"不"字,王敦的军队就会真的冲进宫来,把他从龙椅上拖下来。

"陛下,"温峤跪在地上,眼睛通红,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。因为他知道,皇帝已经做出了决定。

司马睿颤抖着在诏书上盖下了玉玺。那一刻,他觉得自己不是在盖章,而是在给自己的墓志铭签字。

东晋的皇权,从这一刻起,彻底沦为了门阀的玩物。

城外,王敦收到诏书的时候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他把诏书举起来,给身边的将领们看。

"看见了吗?这就是皇帝的旨意。从今往后,谁敢跟我作对,就是这个下场。"

将领们纷纷跪下,高呼万岁。但王敦知道,这些人不是在向他效忠,而是在向权力效忠。只要他手里有兵,有权,这些人就会跟着他。一旦他失势,这些人转眼就会背叛他。

这就是权力的本质——赤裸裸的,没有任何温情可言。

但王敦不在乎。他要的就是这个。他要让所有人知道,在东晋,谁才是真正的主人。

建康城内,百姓们渐渐从恐慌中平静下来。不是因为危险过去了,而是因为他们发现,无论谁掌权,他们的日子都不会好过。皇帝也好,大将军也罢,对他们来说都一样——都是高高在上的老爷,都不会在意他们的死活。

那个抱着孩子逃命的年轻母亲,最终还是没能逃出城。她躲在一个破庙里,抱着孩子,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喧嚣。孩子饿了,在哭,但她没有奶。她自己也两天没吃饭了。

"忍一忍,"她对孩子说,"等天亮了,娘就去找吃的。"

但她不知道,天亮之后,等待她的会是什么。也许是一碗稀粥,也许是更深的绝望。在这个乱世里,谁也说不准。

宫城里,司马睿坐在龙椅上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他想起了很多事——想起当年在江东建立政权时的雄心壮志,想起王导帮他收拢人心时的意气风发,想起那些曾经对他寄予厚望的文臣武将。

但现在,这一切都变了。

他不再是那个众望所归的皇帝,而是一个被人摆布的傀儡。他的诏书要看世家大族的脸色,他的任命要得到士族的同意,他甚至连保护自己信任的大臣都做不到。

"也许,"他自言自语,"这就是报应吧。"

司马家当年是怎么对待曹魏皇帝的,现在士族就怎么对待他。历史就是这样,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同样的故事。只不过主角换了,剧本还是那个剧本。

我一直觉得,皇权这玩意儿,真他妈脆弱。只要没有军队支持,它就是一张空壳,一戳就破。司马睿现在就是最好的例子——他坐在龙椅上,头上戴着冠冕,但实际上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,还得看别人的脸色。这跟囚徒有什么区别?

窗外,建康城的夜空一片漆黑。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。这座城市刚刚经历了一场政治风暴,虽然没有兵戈相见,但那种屈辱比战败更深。

王敦的叛乱虽然成功了,但这只是个开始。不到一年,司马睿就在忧愤中病逝了。这个曾经试图重振皇权的开国皇帝,最终还是没能逃脱被世家大族摆布的命运。

他的儿子司马绍继位,是为晋明帝。这个年轻的皇帝比他父亲更有手腕,也更有决心。当王敦再次起兵、试图彻底夺取皇位时,司马绍联合温峤等忠臣奋起反抗。

但王敦没能等到最后的决战。永昌三年,他在第二次起兵途中病死,终究没能坐上那把龙椅。

历史,就是这样残酷而无情。那些野心勃勃的权臣,以为自己能改写天命,最终却发现,他们不过是这出大戏里的一个匆匆过客。

而真正承受这一切的,永远是那些无辜的百姓——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,那个卖豆腐的老汉,还有那些连名字都不会被记载的普通人。

他们的故事,才是历史真正的底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