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王衍的怒吼没人听
王衍站在朝堂上,手里握着一支笏板,像个被主人遗忘在雨中的狗。
他是尚书令,清谈领袖,洛阳城里最风光的名士。满朝文武谁不知道王衍的大名?容貌俊秀,谈吐不凡,《晋书》说他"容貌整丽,妙于谈玄"——翻译过来就是:这货长得帅,还会忽悠人。在那个讲究门第和风度的年代,王衍就是顶级流量明星。
但流量明星终究是流量明星,跟真正的权力玩家比起来,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贾后掌权的那些年,王衍过得很舒服。他从不谈政治,"口不言钱"是他的人设。别人在朝堂上争得你死我活,他在家里品茶论道。有人问他天下大事,他摆摆手:"此非吾所能言也。"
说句实话,我一直觉得,真正可怕的不是失败,而是你以为自己很清高,结果只是在逃避。
王衍年轻的时候,羊祜就看出了他的问题。羊祜这个人,清廉谦和,眼光毒辣。他看着王衍整天清谈玄理,摇头叹息:"王衍虽有才,然终不能成大事。浮虚之风,误国误民。"
这话传到王衍耳朵里,他只是笑笑,继续他的清谈。什么叫"浮虚误国"?老子谈的是玄理,是超越世俗的大智慧!
但羊祜的预言,恐怕比王衍想象的要准。
永康元年冬天,贾后想把自己家族的女儿嫁给王衍家。这在当时是天大的荣耀,多少人求都求不来。
王衍答应了。
他的理由很简单:攀附权贵,保全家族。翻译过来就是:我要舔你贾后的脚,这样我家才能平安富贵。
他把女儿嫁进了贾氏家族,成了贾后集团的受益者之一。朝堂上那些血雨腥风,他装作看不见。贾后杀太子、诛宗室、屠功臣,哪一件事他站出来说过话?
一件都没有。
他只是在家里喝酒,谈玄论道,摆出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。
"此非吾所能言也。"这句话,成了他最好的护身符。
永嘉元年春天,王衍站在自家的院子里,看着满院子的春花。花开得很美,但他知道,这些花很快就会凋零。
贾后早就死了,死在永康元年。现在掌权的是东海王司马越,而他王衍,摇身一变,成了司马越的谋主。
对,你没听错,谋主。
这个"口不言钱"的清谈领袖,这个"超然物外"的名士,现在成了权力斗争的核心人物。他帮司马越出谋划策,掌握朝政大权。
讽刺吗?一点都不。
因为王衍从来就不是什么清高之人,他只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。谁掌权,他就投靠谁。贾后在的时候,他攀附贾后;司马越得势了,他又成了司马越的人。
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酒很苦,就像他这一生。
但他已经不在乎了。
北方的刘渊已经称帝,建立了汉国。他的军队像蝗虫一样,吞噬着晋朝的土地。洛阳城外,流民遍地,饿殍满道。朝堂上,司马越和晋怀帝司马炽还在为了权力你争我夺。
整个晋朝,就像一艘即将沉没的破船。而船上的人,还在为了谁坐头等舱打得头破血流。
王衍知道这一切,但他什么都没做。
他只是继续他的清谈,继续他的逃避。
直到永嘉五年,石勒的军队杀来。
司马越的部队全军覆没,王衍被俘。
石勒见到这个传说中的清谈领袖,冷笑一声:"你不是号称才高八斗吗?怎么把天下弄成这样?"
王衍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他终于说出了那句流传千古的话:"向若不祖尚浮虚,戮力以匡天下,犹可不至今日。"
翻译过来就是:都怪那些搞清谈的人,要不是他们,天下不会变成这样。
石勒听完,脸色铁青:"你自己就是清谈的祖师爷,现在倒推得一干二净?"
他一挥手,士兵们推倒一堵墙,把王衍活活压死。
王衍死的时候,大概在想:我这一辈子,到底算什么?
他以为自己很聪明,可以在乱世中独善其身。结果呢?他只是个笑话,一个被时代碾碎的、贪生怕死的笑话。
历史书上说他"清谈误国",说他"贪生怕死,推卸责任"。我觉得,这评价还算客气的。
他不是什么忠贞之士,他只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。他以清高为名,行苟且之实。他以超然为幌子,逃避责任。
而那些真正为国为民的人,早就死在了贾后的屠刀下。
王衍活到了最后,却死得最窝囊。
这大概就是他的报应吧。
院子里的春花,还在开。但王衍已经看不见了。
他唯一留下的,只有那句"清谈误国"的骂名,和一个关于如何不要做人的反面教材。
真正的灾难,不是贾后的残暴,不是八王的混战,而是像王衍这样的人——明明有才华,却选择了逃避;明明能做事,却选择了清谈;明明该担责,却选择了推卸。
这样的人,才是一个王朝最大的悲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