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篇 · 司马家的自杀式内战

刘渊的铁骑过了边境

第5章 刘渊的铁骑过了边境

晋朝边防的最后一个烽火台,在永兴三年的冬天彻底熄灭了。

不是被敌人攻破的,是自己灭的。守台的士兵已经三个月没领到军饷,两个月没吃过肉,上个月连粮食都断了。将官早跑了,带着军需库里的存粮和银两,据说投奔了青州的苟晞。剩下的十几个士兵,有一半已经逃散,剩下的几个蜷缩在破败的烽火台里,靠挖野菜和老鼠肉勉强度日。

凌晨三点,一个叫王二的士兵从梦中惊醒。他梦见自己回到了洛阳,那时候他还是个卖豆腐的,虽然穷,但至少能吃饱。现在他守着这个鬼地方,连豆腐渣都吃不上。他爬起来,想去看看烽火台的火还在不在——按规矩,烽火要日夜不熄,一旦有敌情就要点燃狼烟。

但王二看到的,是一堆早已熄灭的灰烬。

他叹了口气,也懒得重新点燃。反正也没人来查,反正也没有敌人——至少他是这么想的。他解开裤腰带,对着那堆灰烬撒了泡尿,然后打着哈欠准备回去睡觉。

就在这时,一支箭从黑暗中飞来,正中他的喉咙。

王二倒在地上,临死前看到的,是数不清的匈奴骑兵,像一群饿狼一样从北方涌来。他想喊,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咕咕的声音。他想跑,但腿已经不听使唤。

他最后的念头是:完了。

但其实,完的不只是他,而是整个晋朝的北方边防。


刘渊站在马背上,看着远处那座已经熄灭的烽火台,嘴角露出一丝冷笑。

这个男人,匈奴左贤王的儿子,曾经在洛阳做过人质,在晋朝的宫廷里学会了汉人的诗书礼仪,也学会了汉人的权谋诡计。他读过《史记》,知道刘邦是怎么从一个亭长变成皇帝的;他读过《三国志》,知道曹操是怎么挟天子以令诸侯的。他甚至给自己起了个汉族名字,姓刘,自称是汉朝宗室的后裔——虽然这个说法荒诞到连他自己都不信,但在这个乱世,谁还在乎真假?

重要的是,他有兵。

永兴元年,司马颖败退并州时,刘渊趁机拉起了一支匈奴骑兵。起初只有几千人,都是些在晋朝压迫下活不下去的匈奴部落。但这几千人,在刘渊手里就像一把尖刀,专门捅晋朝最软的地方。

而晋朝现在,浑身都是软肋。

八王之乱打了十六年,中原的精锐部队要么死在内战里,要么被各路诸王拉去自相残杀。边防?早就没人管了。那些本该驻守边境的将士,不是被调去打内战,就是饿死在荒凉的烽火台上。朝廷根本顾不上北方——司马越忙着在洛阳杀异己,晋怀帝忙着在宫里当傀儡,谁还记得边境有几万匈奴人虎视眈眈?

刘渊记得。

他不仅记得,还在等这个机会。


永兴三年春天,刘渊正式起兵。

他没有打什么"光复汉室"的旗号——那是给手下那些汉族降将看的。他真正的目标,是要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一个属于匈奴人的国家。一个不用再看晋朝脸色、不用再被当成二等公民、不用再忍受汉人欺压的国家。

起兵的第一战,刘渊选择了晋朝最虚弱的地方:并州。

这里曾经是司马颖的地盘,但司马颖已经死了,他的部队也早就溃散了。留下的只有一些地方守军,装备差、士气低、军饷欠了半年。刘渊的骑兵冲过来的时候,这些守军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,就直接跪地投降了。

不是他们不想打,是实在打不了。

一个晋朝老兵后来回忆说:"我们看到匈奴骑兵的时候,第一反应不是拿起武器,而是想跑。不是因为怕死,是因为知道根本打不过。我们三个月没吃过饱饭,手里的刀都生锈了,盔甲破得像渔网。而那些匈奴人,一个个膘肥体壮,骑着高头大马,手里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这仗怎么打?"

于是他们跑了。

但跑得掉吗?

跑不掉。

刘渊的骑兵追上来的时候,这些晋朝士兵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。有人跪地求饶,被一刀砍掉脑袋;有人拼命奔跑,被马蹄踩成肉泥;有人躲进村庄,结果整个村子都被烧成灰烬。

三个月,刘渊攻陷了十几座城池。

六个月,整个并州落入他手中。

晋朝的边防,就这样崩塌了。


洛阳的皇宫里,晋怀帝司马炽听到边境失守的消息时,正在和宫女下棋。

他放下棋子,抬起头,用一种茫然的眼神看着前来报告的大臣。"刘渊?谁啊?"

大臣愣了一下,解释道:"陛下,刘渊是匈奴左贤王的儿子,曾在洛阳做过人质。现在他在并州起兵,自称汉王,已经攻陷了十几座城池……"

"哦。"晋怀帝点点头,然后继续下棋。

大臣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皇帝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,最终叹了口气,退了出去。

也许,晋怀帝根本不知道刘渊起兵意味着什么。他只知道自己是个傀儡,朝政都被司马越把持着,自己说什么都没用。反正边境失守也不是他的责任,反正司马越会处理——至少他是这么想的。

但司马越在干什么呢?

此时的司马越,正忙着清洗朝中的异己。缪播被杀了,何绥被杀了,所有他看不顺眼的大臣都被杀了。至于边境?他当然知道刘渊起兵了,但他觉得那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,随便派几个将军去打就行了。

于是他派了几个将军。

然后这几个将军全军覆没。

我一直觉得,真正可怕的不是失败本身,而是失败之前的那种麻木和轻视。晋朝的统治者们,从皇帝到权臣,没有一个人真正意识到刘渊的威胁。他们以为这只是又一次地方叛乱,像之前的八王之乱一样,打一打就能平定。他们没想到的是,这一次不一样。

这一次,来的是真正的敌人。


永兴三年冬天,刘渊攻陷了离石城。

这是并州最重要的城池之一,也是晋朝北方防线的最后一道屏障。城破的那天,守城的晋朝将军站在城墙上,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匈奴骑兵,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。

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
城里的粮食早就吃光了,援军也不可能来——司马越根本不在乎这座城的死活。他手下的士兵,有一半已经饿得走不动路,剩下的一半也士气全无。而城外的匈奴骑兵,却像潮水一样越聚越多。

城破是必然的。

当匈奴骑兵冲进城门的时候,这位将军拔出剑,准备自刎。但一个匈奴士兵抢先一步,用长矛捅穿了他的胸膛。他倒在血泊中,临死前看到的,是满城的火光和哭喊声。

离石城的百姓,有人被杀,有人被掳走,有人躲在家里瑟瑟发抖。一个老兵抱着妻儿的尸体跪在地上哭泣,然后被一个匈奴士兵一刀砍下了脑袋。

这就是战争。

没有英雄,没有荣耀,只有血腥和绝望。


攻陷离石城之后,刘渊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事:他在城中称帝,建立了"汉国"。

不是"匈奴国",是"汉国"。

他穿上汉朝皇帝的冠冕,坐在临时搭建的龙椅上,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。那些跟随他的匈奴贵族,虽然心里不服,但也不敢说什么——毕竟刘渊手里有兵,而且他确实打赢了。

刘渊称帝的那天,晋朝的使者正好被押到城下。这个使者是司马越派来"招抚"刘渊的,带着一封诏书和一堆空头支票,想让刘渊投降。

刘渊看完诏书,笑了。

他把诏书扔在地上,踩了几脚,然后对使者说:"回去告诉司马越,晋朝已经完了。他要是识相,就自己滚下台;要是不识相,我会亲自去洛阳把他拉下来。"

使者吓得脸色发白,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洛阳。

而刘渊,站在离石城的城墙上,看着远方的中原大地,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。

他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

刘渊建立汉国的消息传到洛阳时,整个朝廷都炸了锅。

大臣们争论不休,有人主张立即出兵平叛,有人主张先稳住局势再说,还有人干脆建议放弃并州,退守中原。司马越坐在丞相府里,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建议,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。

他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。刘渊不是一般的叛军,他有组织、有纪律、有明确的政治目标。更重要的是,他背后有整个匈奴族群的支持。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叛乱,而是一场民族战争。

但司马越现在顾不上这些。

他忙着对付朝中的政敌,忙着巩固自己的权力,忙着防备那些手握重兵的地方军阀。刘渊?那是以后的事。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再说。

于是他又派了几个将军去打刘渊。

然后这几个将军又全军覆没。

恐怕,司马越到死都不明白,他最大的敌人不是朝中的政敌,也不是地方的军阀,而是那个在并州称帝的匈奴人。他以为自己可以像对付其他诸王一样,用权谋和阴谋来对付刘渊。但他忘了,刘渊要的不是权力,而是土地;不是官位,而是独立。

这是一场根本无法用权谋解决的战争。


永兴三年的最后一天,刘渊站在汉国新建的宫殿里,看着窗外的雪景。

这座宫殿很简陋,比不上洛阳的皇宫,甚至比不上一个晋朝贵族的府邸。但对刘渊来说,这已经足够了。这是他用刀剑打下来的江山,是他用鲜血换来的皇位。

他想起了自己在洛阳做人质的那些年。那时候,他被晋朝的贵族们当成异族蛮夷,受尽了侮辱和歧视。他们叫他"胡狗",把他当成宠物一样戏耍。他忍了,因为他知道自己还不够强大。

但现在,他不用再忍了。

他转过身,看着大殿里那些跟随他的将领。有匈奴人,也有汉人;有贵族,也有平民。他们唯一的共同点,就是对晋朝的仇恨。

"诸位,"刘渊开口道,声音低沉而有力,"晋朝已经腐朽了。他们的皇帝是傀儡,他们的权臣是暴君,他们的百姓活在水深火热之中。我们起兵,不是为了报私仇,而是为了推翻这个腐朽的王朝,建立一个新的秩序。"

大殿里一片安静。

刘渊继续说道:"我知道,前路还很漫长。晋朝虽然虚弱,但毕竟还有中原的百万人口和无数城池。我们要打的,不是一场战役,而是一场持久战。但我相信,只要我们团结一心,就一定能赢。"
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:"下一步,我们的目标是洛阳。"


历史的真相往往比小说更残酷。刘渊的崛起,不是什么英雄史诗,而是一场血腥的屠杀。他攻陷的每一座城池,都伴随着无数平民的死亡;他建立的每一寸土地,都浸透着鲜血。

但这不能全怪他。

真正该负责的,是那个把国家搞得千疮百孔的晋朝统治阶层。是他们的腐败和内斗,给了刘渊机会;是他们的轻视和傲慢,让刘渊从一个人质变成了皇帝。

当刘渊的铁骑踏过晋朝边境的那一刻,晋朝的灭亡就已经注定了。

只是那些坐在洛阳皇宫里的人,还在做着太平梦。

他们不知道的是,噩梦才刚刚开始。

刘渊站在汉国的宫殿里,看着远方的中原大地,嘴角露出一丝冷笑。他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更多的血腥,更多的战争,更多的死亡,还在等待着这片土地。

而他,将成为下一个改写历史的人。

至于晋朝?那个曾经统一天下的王朝,现在已经摇摇欲坠。司马越的暴政,晋怀帝的无能,地方军阀的割据,再加上刘渊的入侵——这个王朝,已经走到了尽头。

只是没人知道,这场灾难会持续多久,会有多少人为此付出生命。

但有一点是肯定的:当一个王朝彻底失去了人心,当统治者只关心自己的权力而不顾百姓死活,当边防崩塌而朝廷依然歌舞升平——这个王朝,就离灭亡不远了。

晋朝如此,历史上无数王朝也是如此。

这是一个永远不会过时的教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