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他站在高处看洛阳燃烧

洛阳城西的那条巷子里，住着一个做豆腐的老头。

他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，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磨豆子，磨完豆子挑着担子走街串巷，卖完豆腐回家睡觉。五十多年，日复一日。他见过曹魏的旗帜，也见过西晋的仪仗，但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呢？皇帝换了一茬又一茬，豆腐还是要做的。

永宁元年的那个夜晚，他像往常一样，在磨完豆子后准备睡觉。窗外传来奇怪的声音——不是平常的狗叫，而是一种低沉的、持续的轰鸣声，像是无数人在奔跑。他掀开窗帘看了一眼，宫城方向有喊杀声。

出事了？

他这样想着，又躺了回去。洛阳这么大，宫里的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？

但这一夜，洛阳的政局彻底改变了。

说起来，司马乂这个人，在八王之乱的众多参与者里，算是个狠角色。

作为司马炎的儿子，他本该享受皇子的荣华富贵，但偏偏他不是嫡出，也不是最受宠的那个。在宫廷里，他的地位尴尬。他想要证明自己，但没有机会。直到八王之乱爆发，他终于等到了机会。

这个果敢的宗室将领，要让所有人都看到，那个曾经被忽视的司马乂，有多大的能量。

司马冏倒台的过程，快得让人措手不及。

这位曾经联合诸王推翻司马伦的齐王，在掌权后迅速膨胀。他自任大司马，独揽朝政，排除异己，骄奢淫逸。他以为自己已经稳坐钓鱼台，却没想到，他最大的敌人，就在洛阳城内。

司马乂一直在等。等司马冏犯错，等民怨积累，等时机成熟。

永宁元年，机会来了。

司马冏的专权引发了朝野不满，尤其是那些曾经支持他的宗室诸王，开始对他产生戒心。司马乂抓住这个机会，联合了一批不满司马冏的势力，准备发动政变。

他的手段，干净利落。

那天夜里，司马乂的军队突然在宫中发难。战斗主要集中在宫城之内，司马乂的部队迅速控制了局面。司马冏试图组织反击，但为时已晚。他的军队在混乱中溃散，他的亲信四散奔逃。

《晋书·齐王冏传》记载："长沙王乂承诏入宫，攻冏，斩之。"政变来得突然，结束得也快。司马冏被斩首，他的党羽被清洗，司马乂控制了朝局。

恐怕，在临死前，司马冏已经后悔当初没有痛下杀手，而是给了司马乂喘息的机会。但历史不给人后悔的机会。

司马乂进入宫城，控制了傀儡皇帝司马衷，宣布自己接管朝政。

这次政变虽然迅速，但并未像后来那样给洛阳带来毁灭性的灾难。宫中的战斗很快平息，城内秩序基本稳定。做豆腐的老头第二天照常起来磨豆子，只是听说宫里又换人了。

对他来说，这不过是又一次权力更迭罢了。

控制朝政后的司马乂，开始巩固自己的地位。

他清洗了司马冏的党羽，将权力牢牢掌握在手中。《晋书》记载，司马乂"为人果锐，得众心"，他的统治在初期还算得到一定支持。但权力的游戏从来不会停歇。

成都王司马颖和河间王司马颙，这两位手握重兵的诸王，开始对司马乂产生警惕。他们知道，在这场永无止境的权力斗争中，今天的盟友可能就是明天的敌人。

于是，他们开始暗中筹划。筹划如何对付这个新崛起的长沙王，筹划如何在下一轮洗牌中占据优势。

司马乂在庆功宴上，举起了酒杯。

宴会设在皇宫里，来的都是他的心腹。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，宫女们端着美酒来回穿梭。司马乂坐在主位上，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。

他举起酒杯，环顾四周，慢慢地说："诸位，今天这一杯，敬我们的胜利。"

众人连忙举杯附和，气氛热烈。

司马乂喝完酒，把杯子放在桌上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洛阳城。城里灯火通明，一片繁华景象。

他心想："这座城，现在在我的掌控之中。"
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历史上的权力游戏，从来没有真正的赢家。

仅仅一年多后，司马颖和司马颙就联兵进攻洛阳。司马乂奋力抵抗，但最终被东海王司马越出卖，交给了河间王司马颙的部将张方。张方将他活活烧死。

当火焰吞噬司马乂时，他或许会想起永宁元年那个夜晚，想起自己如何迅速击败司马冏，如何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一切。但他没想到的是，权力的轮盘转得如此之快。

因为在邺城，在关中，还有更多的王爷在磨刀霍霍。他们在等，等下一次机会。

而下一次，火焰吞噬的，就是他自己。

洛阳城西的那条巷子，做豆腐的老头还在。他依然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磨豆子，挑着担子走街串巷。他听说宫里又打起来了，听说长沙王死了，听说又换了新的掌权者。

但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呢？豆腐还是要做的。

只是他不知道，真正的浩劫还在后面。几年之后，当河间王司马颙的部将张方攻入洛阳时，这座千年古都才真正变成了一片废墟。那时候，他的石磨才会真正碎在灰烬里。

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