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跪地求饶的篡位者
洛阳城内,老鼠比人活得更滋润。
这话不是夸张。建始元年的洛阳,下水道里的老鼠吃着腐烂的尸体,街上的百姓却在饿死。腐肉的臭味和尿骚味混在一起,比任何香料都浓烈。人们在暗处骂着司马伦的名字,但没人敢抬头看那座高高的皇宫。因为抬头,脑袋就没了。
司马伦这货,不是昏君,是疯子。他把朝政当成赌场,把大臣当成筹码,把百姓当成垃圾。更要命的是,他身边那个叫孙秀的家伙,比他还疯。这两个人联手,把一个刚刚统一不到二十年的帝国,活生生搞成了人间炼狱。
但历史有个规律:疯子当权,疯子就会死得很快。
建始元年三月,距离司马伦称帝还不到三个月,齐王司马冏在许昌起兵了。
司马冏这个人,在前面的章节里提过几次,但一直是个配角。他是司马懿的曾孙,司马攸的儿子——对,就是那个被司马炎活活逼死的贤王司马攸。父亲的悲惨结局,让司马冏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:在司马家,老实人是没有好下场的。
所以当司马伦称帝的消息传到许昌时,司马冏第一反应不是愤怒,而是兴奋。
机会来了。
他立刻召集麾下文武,宣布起兵讨伐"篡位逆贼"司马伦。名义上是为了恢复惠帝司马衷的帝位,实际上谁都明白,这是一场抢地盘的游戏。司马冏手里有兵,有钱,有野心,唯独缺一个正当的理由——现在理由送上门来了。
消息传出去不到十天,成都王司马颖在邺城响应,河间王司马颙在关中响应。三路大军,从东、北、西三个方向,同时向洛阳进发。
这就是八王之乱的精彩之处:没有谁是正义的一方,所有人都是为了自己。但只要找到一个共同的敌人,这帮互相看不顺眼的家伙,立刻就能联手。
司马伦慌了。
他派出自己的侄子司马虔、司马馗率军抵抗,结果这两个人刚出城就被司马冏打得落花流水。司马虔逃回洛阳的时候,连盔甲都丢了,狼狈得像条丧家犬。
孙秀劝司马伦固守洛阳,等待援军。但问题是,哪来的援军?司马伦称帝以后,把所有有兵权的宗室都得罪光了,现在谁会来救他?
四月初,司马冏的军队抵达洛阳城外。城墙上的守军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旌旗,不少人已经开始琢磨投降的事了。
司马伦站在宫殿里,脸色煞白。他大概怎么也想不通,三个月前还跪在自己脚下喊万岁的那些人,现在怎么都变成了要他命的敌人。
也许他当时心里想的不是如何拯救帝国,而是如何保住自己的脑袋。但这种时候,想什么都晚了。
四月初八,洛阳城破。
司马冏的军队从宣阳门冲进来的时候,城里已经乱成一锅粥。禁军四散奔逃,宫女太监抱头鼠窜,孙秀带着几个心腹想要护送司马伦逃出城,但还没逃出多远,就被司马冏的人团团围住。
《晋书》记载:"冏入宫,伦伏殿下,冏令左右缚之。"
翻译过来就是:司马冏走进大殿,司马伦跪在地上,司马冏命令手下把他绑起来。
但这段记载太简略了,完全没写出当时的场面有多戏剧化。
三个月前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,现在跪在殿下,等待着曾经的臣子发落。司马冏站在他面前,连看都不看他一眼,只是冷冷地说:"绑起来。"
士兵们上前,用绳子把司马伦五花大绑,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大殿。那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的大臣,现在都躲得远远的,生怕沾上一点关系。
孙秀和司马伦一同被捕,关进了大牢。随后,司马冏下令将孙秀处死。孙秀被拖到宫门外,脑袋被砍下来挂在宣阳门上示众。洛阳城的百姓听说这个消息,纷纷跑来看热闹。
我一直觉得,真正可怕的不是失败,而是你以为自己赢了,其实只是被别人当棋子。
司马伦称帝的时候,肯定以为自己是人生赢家。他杀了贾南风,废了惠帝,登上皇位,封了一大堆官,赏了一大堆爵位,整个洛阳都在喊他万岁。但他没想到的是,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闹剧,而他只是这场闹剧里最大的笑话。
司马冏把司马伦关在金墉城——就是当年关押太后杨芷的那个地方。讽刺吧?历史就是这么喜欢重复。
司马伦被关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,每天只有一碗馊饭。曾经的皇帝,如今成了阶下囚,身边再无一个亲信,所有人都避之不及。
恐怕他当时知道自己要死了,但还是不肯放弃,因为他太贪恋权力了。据说他在牢里还在念叨:"我是皇帝,我是皇帝……"但没人理他。
数日后,四月十三日,司马冏下令赐死司马伦。毒酒送进牢房的时候,司马伦哭着求饶,但负责执行的狱卒连眼皮都不抬一下,只是冷冷地说:"喝吧。"
司马伦喝下毒酒,死在牢房里。他的尸体被草草埋在城外的乱葬岗,连块墓碑都没有。
司马伦死了,但司马冏的麻烦才刚刚开始。
他废黜了司马伦,恢复了惠帝司马衷的帝位,然后自己当上了大司马,掌控朝政。成都王司马颖和河间王司马颙虽然也出了力,但因为远在邺城和关中,一时半会儿赶不到洛阳,只能眼睁睁看着司马冏独揽大权。
司马冏坐在朝堂上,看着下面跪着的百官,心里大概在想:这感觉真不错。
但他没想到的是,自己很快就会面临和司马伦一样的命运。
因为在洛阳城里,还有一个人在暗中观察着他——长沙王司马乂。这个人比司马冏更狠,更有耐心,也更懂得什么叫做"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"。
司马冏得意地坐在龙椅旁边的位置上,却不知道自己只是下一个被牺牲的棋子。历史就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游戏,而在司马家这个疯狂的家族里,棋子永远是棋子。
洛阳城外,老鼠还在下水道里啃食尸体。城里的百姓换了一个主子,但日子还是一样难过。他们不知道的是,更大的灾难还在后面。
八王之乱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