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篇 · 司马家的自杀式内战

司马伦坐上龙椅的笑容

第1章 司马伦坐上龙椅的笑容

修正后的文本

永康元年腊月的洛阳,寒风刺骨。

司马伦端着一碗粥,坐在空荡荡的寝宫里。粥很淡,几乎没有味道。他用银勺子慢慢舀起,一口一口地吃下去,眼神却盯着窗外,仿佛窗外不是皇宫,而是一片荒野。

这是他登基前的最后一夜。

明天,他就要坐上那把龙椅了。六十多岁的人了,等这一天等了大半辈子。司马懿的儿子,司马昭的弟弟,司马炎的叔叔——这些光环压了他一辈子。他们都当过皇帝,或者离皇位只差一步,凭什么他司马伦就要一辈子当个亲王?

粥还是淡的,但司马伦觉得今晚的粥格外香。

也许,他知道自己偷来的皇位,滋味永远不如这碗粥清淡。但谁在乎呢?权力这东西,从来不是靠道德得来的。


政变进行得比预想中顺利。

当司马伦的军队包围皇宫时,贾南风还在寝宫里策划着下一轮清洗名单。这个女人太自信了,自信到以为自己杀了太子、屠了三族,天下人就会永远怕她。她不知道,恐惧这种东西,用多了会失效。

就像毒药,剂量不够会让人产生抗体。

司马伦矫诏召集百官,宣布贾南风"毒杀太子,祸乱朝纲",要将她废黜处死。满朝文武跪在地上,没有一个人敢抬头。不是因为他们支持司马伦,而是因为他们太清楚了——在这个朝堂上,谁的拳头大,谁就是正义。

贾南风被废为庶人,囚禁于金墉城。她到死都不明白,自己错在哪里。不是错在心狠手辣,而是错在没有给别人留活路。你杀了太子,宗室诸王就知道,下一个可能是自己。与其坐等被杀,不如先下手为强。

贾南风死了,被赐毒酒而死。司马伦以此震慑朝野——这就是跟我作对的下场。

晋惠帝司马衷全程都在旁边看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也许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也许他知道,但已经麻木了。这个傻子皇帝,从登基到现在,见证了太多血腥。母亲被杀,妻子专权,儿子被毒死,现在连妻子也死了。

他还是那句话:"这样也好。"


说句实话,历史上的权谋家,很少有真心为百姓着想的。他们想要的,只是权力。司马伦也不例外。

贾南风死后,司马伦理应把政权还给皇帝,然后以辅政大臣的身份掌控朝局。这是游戏规则,也是底线。但司马伦不想遵守规则。他已经尝到了权力的滋味,怎么可能再放手?

永康二年正月,司马伦逼迫晋惠帝下诏,说自己"德薄才浅,不堪重任",要把皇位让给"贤能的相国"。晋惠帝照着念了,念完还问旁边的太监:"这样可以吗?"

太监说:"可以了,陛下。"

晋惠帝点点头:"那就好。"

就这样,西晋的第二个皇帝,把皇位让给了自己的叔叔。整个过程不到一个时辰,比菜市场买菜还快。


登基那天,洛阳城戒严。

司马伦穿着龙袍,坐上了那把他梦寐以求的龙椅。他改元"建始",宣告新朝开始。满朝文武跪在殿下,高呼万岁。声音很整齐,但没有一点热情,像是在完成任务。

司马伦看着跪在最前面的晋惠帝,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容。

这个傻子,当了十几年皇帝,到头来还是个傀儡。现在好了,连傀儡都当不成了,只能跪在这里喊别人万岁。司马伦心里想的大概是:这才是我的天下。

晋惠帝跪得很标准,头磕得也很响。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,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他只知道,有人让他跪,他就跪;有人让他喊万岁,他就喊。

恐怕,他心里只有绝望和恐惧。但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太复杂了,他理解不了,也表达不出来。所以他只能跪着,像一尊雕像。

司马伦看着他,突然觉得有点无趣。欺负一个傻子,有什么意思呢?但转念一想,这个傻子可是皇帝,能让皇帝跪在自己面前,这种感觉还是挺爽的。

他挥挥手,示意大家起来。


登基大典之后,司马伦大宴群臣。

这场宴会办得极其奢华。御膳房准备了上百道菜,从山珍海味到奇珍异果,应有尽有。乐队奏着喜庆的音乐,宫女们端着酒壶在殿中穿梭。整个大殿灯火通明,热闹非凡。

但气氛很诡异。

大臣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,脸上挂着笑容,但眼神里都是警惕。他们不知道这场宴会是庆功宴,还是鸿门宴。司马伦刚刚杀了贾南风,谁知道他会不会顺便再杀几个不听话的大臣?

司马伦坐在主位上,举起酒杯,对着满堂宾客说:"诸位,今天是个好日子。朕登基称帝,天下太平,理应与诸位共享荣华。来,满饮此杯!"

大臣们纷纷举杯,异口同声地说:"陛下万岁!"

司马伦喝了一口酒,放下杯子,开始滥封官爵。

他让太监宣读封赏名单。他的儿子司马荂被立为太子,心腹孙秀封了侯爵,那些跟着他政变的将领都升了官。一时间,朝堂上到处都是新贵。这些人都是跟着他政变的功臣,他们得意洋洋,不时还对司马伦举杯致意。

满朝文武看着这一幕,心里都清楚——这个朝廷,已经彻底乱了。官职像大白菜一样随便发,爵位如同儿戏般滥封。曾经需要几代人奋斗才能得到的荣耀,如今只需要在政变中站对队就能轻易获得。

我一直觉得,权力最大的魅力,就是能让你肆意地玩弄别人。司马伦现在就在享受这种快感。他不需要杀人,只需要一个眼神,一个动作,就能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感到绝望。

宴会进行到一半,司马伦突然站起来,走到晋惠帝的桌前。

晋惠帝正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菜肴,不知该从何下筷。司马伦看着他,说:"太上皇,菜还合胃口吗?"

晋惠帝抬起头,茫然地看着他:"还可以。"

司马伦笑了:"那就好。朕还担心怠慢了太上皇呢。"

他转身走回主位,留下晋惠帝一个人继续发呆。

满堂宾客都看着这一幕,没有人敢说话。他们知道,司马伦这是在立威。不仅要羞辱晋惠帝,还要让所有人看到——皇帝算什么?在我司马伦面前,皇帝也只是个摆设。


宴会结束后,司马伦的赏赐更加疯狂。

他给自己的儿子司马荂封了太子,给心腹孙秀封了侯爵,给那些跟着他政变的将领都升了官。一时间,洛阳城里到处都是新贵。这些人拿着司马伦的赏赐,在街上招摇过市,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发达了。

但司马伦的赏赐不是白给的。他要的是忠诚,绝对的忠诚。

他任用亲信孙秀掌控朝政,滥杀忠良以震慑群臣。那些曾经辅佐朝廷的重臣,如张华这样的名士,也在他的清洗中丧命。朝堂上人人自危,再也没有人敢直言进谏。

司马伦的赏赐,就像毒药。表面上是恩惠,实际上是控制。你拿了他的赏赐,就要听他的话。不听话?那就连本带利还回来。


对司马氏宗室,司马伦更是冷酷无情。

他知道,自己能坐上皇位,靠的是宗室内部的分裂。齐王司马冏、成都王司马颖、河间王司马颙——这些人都是有兵权的亲王,当初支持他政变,是因为他们恨贾南风,不是因为他们爱司马伦。

现在贾南风死了,这些人迟早会反过来对付他。

所以司马伦必须先下手为强。

他以"整顿宗室"的名义,开始压迫那些不听话的亲王。有的被削减封地,有的被调离军队,有的干脆被软禁在府中。表面上说是"保护",实际上就是囚禁。

齐王司马冏是第一个不服的。他派人给司马伦送了封信,说自己"功勋卓著,不应受此待遇"。司马伦看完信,冷笑一声,把信扔进火盆里。

第二天,司马冏的封地被削减了一半。

成都王司马颖更聪明,他什么都不说,只是默默地在自己的封地上练兵。河间王司马颙也一样,表面上对司马伦毕恭毕敬,私下里却在招兵买马。

司马伦不是傻子,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。但他不在乎。他现在是皇帝,手里握着天下最强的军队,还怕几个亲王造反?

也许,他真的以为自己能镇得住这些人。也许,他只是在赌——赌这些亲王不敢动手,或者动手之前他已经把他们全杀了。

但历史证明,他赌错了。


司马伦登基后,改元建始。但这个新年号并没有给他带来好运。

朝堂上的混乱日益加剧。滥封的官爵让整个官僚系统陷入瘫痪,孙秀的专权让忠臣良将寒心。那些曾经支持他的人,开始暗暗后悔。那些观望的人,开始寻找新的主子。

司马伦开始变得多疑。每天晚上,他都要让侍卫在寝宫外巡逻,生怕有人来刺杀他。他不敢吃别人送的食物,不敢喝别人倒的酒,甚至不敢让宫女靠近。

有一次,他做梦梦到司马懿。梦里的司马懿站在他面前,冷冷地看着他,说:"你以为坐上龙椅就是赢了?你错了。"

司马伦惊醒过来,满身冷汗。

他想起司马懿当年隐忍了一辈子,最后才发动高平陵政变。而他司马伦,只用了几个月就坐上了皇位。这是不是太快了?快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。

但他很快就把这些念头甩出脑外。管他呢,反正皇位已经到手了,谁还能抢走?


到了三月,天下的局势已经悄然生变。

齐王司马冏、成都王司马颖、河间王司马颙在各自的封地上磨刀霍霍。他们打出"清君侧"的旗号,声称要讨伐乱臣贼子孙秀,实际上是要推翻司马伦的统治。

诸王的军队开始集结,檄文传遍天下。司马伦的政权,在登基仅仅三个月后,就开始摇摇欲坠。

那一碗粥,是司马伦对整个朝廷的嘲讽。而这,只是他帝王梦的开始。

可惜,这个梦太短了。短到他还没来得及享受够,就被惊醒了。

因为齐王司马冏、成都王司马颖、河间王司马颙,已经在各自的封地上磨刀霍霍。他们不是为了拥护皇帝,而是为了取代司马伦。

八王之乱的第二幕,即将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