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血写的两个字
血水浸透了石板，那官员的指甲已经磨断，但他还在用最后一点力气，在自己的血迹里写下两个字：暴君。
贾南风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个不肯屈服的老臣咽下最后一口气。她没有生气，反而笑了。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，像刀子一样割裂空气。这笑声，是西晋王朝最后的尊严被碾碎的声音。
杀掉太子司马遹之后，贾南风的胆子彻底大了起来。
她发现一个真理：在这个王朝里，只要你够狠，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。傻子皇帝司马衷是她的傀儡，朝中大臣要么被她收买，要么被她吓破了胆。那些曾经威风凛凛的宗室亲王，现在见到她都得低着头说话。
权力这东西，真是让人上瘾。
她开始肆无忌惮地清洗异己。凡是曾经反对过她的，凡是对太子之死表示过同情的，凡是她看着不顺眼的，统统找个理由办了。有人说她"专擅朝政，祸乱天下"，第二天这个人的全家就被抄了。她会罗织各种罪名，把人定成"谋反""不敬"，然后赐死、杖杀，毫不留情。
最可怕的不是她的残暴，而是她的冷静。
她杀人从来不动怒，永远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。她会让人把犯人绑起来，慢慢折磨致死。等犯人终于断气了，她会让人把尸体挂在城门上示众，就像当初对待太子司马遹那样。
我一直觉得，真正可怕的不是疯子，而是那种理智的恶。贾南风不是失控，她只是找到了一种让自己快乐的方式——通过折磨别人来确认自己的权力。这种人，比任何疯子都危险。
朝堂上的气氛越来越诡异。
每天上朝的时候，百官都低着头，生怕被贾南风的目光扫到。有人装病不来，结果第二天就被抄家；有人硬着头皮来了，结果因为一句话说得不对，当场被拖下去杖毙。司马衷坐在龙椅上，还是那副傻乎乎的样子，有时候会问："这个人为什么要打他？"贾南风就会凑到他耳边说几句，然后皇帝就点点头："哦，那就打吧。"
整个洛阳城都笼罩在一片恐怖之中。
但贾南风没有意识到，她的恐怖统治正在把所有人往死路上逼。那些被她逼到绝境的宗室亲王，开始在暗地里串联。那些对她恨之入骨的大臣，开始秘密传递消息。就连那些原本只想明哲保身的中立派，也开始觉得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事。
赵王司马伦就是在这个时候冒出来的。
这个老家伙之前一直装得很低调，贾南风杀杨骏的时候他帮忙，杀司马亮的时候他也帮忙。到了杀太子这件事上，司马伦可不是简单的帮凶——他是故意诱导贾南风下这个狠手的。他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，太子一死，贾南风就彻底失去了人心，而他就有了名正言顺起兵的借口。他在等，等一个所有人都受够了贾南风的时刻，等一个他可以站出来当救世主的时机。
而贾南风，正在亲手为他制造这个时机。
她开始变本加厉地搜刮民财。国库空了，她就加税；加税还不够，就直接抄富户的家。洛阳城里那些曾经斗富的豪门世族，现在一个个被她榨干了油水。
更要命的是，她开始在外戚和宗室之间挑事儿。她扶植自己的侄子贾谧掌权，让他去压制那些宗室亲王。贾谧这小子仗着姑姑的势，比贾南风还嚣张，见了亲王都不行礼，开口闭口就是"我姑姑说了"。就连石崇这种豪富，都依附在贾谧门下，可见贾氏集团当时的权势有多盛。这种行为，彻底激怒了那些本来还在观望的宗室势力。
司马伦开始行动了。
他先是联络齐王司马冏，这位亲王手里有兵，而且对贾南风恨得咬牙切齿。然后是成都王司马颖、河间王司马颙，这些人都是手握重兵的地方实力派，早就对贾南风的统治不满了。司马伦用一个很简单的逻辑说服了他们："她杀了太子，天下人心已失。现在不动手，等她把咱们一个个收拾了，谁也跑不掉。"
也许，司马伦在串联这些人的时候，心里想的根本不是什么匡扶社稷，而是怎么把贾南风拉下马之后，自己坐上那个位置。但这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所有人都需要一个借口，一个可以让他们名正言顺起兵的借口。
而太子之死，就是最好的借口。
永康元年，贾南风还在继续她的统治。
她杀掉太子之后，却没有儿子可以继承皇位。她试图伪装怀孕，想要找各种借口长期把持朝政。她让人四处寻找婴儿，准备冒充自己生的孩子。这种荒唐的做法，让朝野上下都看出了她的虚弱和疯狂。
司马伦知道，时机到了。
他花了几个月时间周密策划，暗中联络各路宗室，准备好了伪造的诏书。他给贾南风加上了各种罪名——毒杀太子、淫乱宫闱、图谋废帝——有些是真的，有些是夸大的，有些干脆就是编造的。但这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所有人都愿意相信这些罪名。
他联络好的那些宗室亲王，一个个磨刀霍霍。地方上那些手握重兵的将领，开始暗中调动兵马。整个西晋王朝，就像一个被塞满了火药的仓库，只等有人扔进去一根火柴。
而贾南风，还在她的宫殿里笑。
她不知道，那个在血泊中写下"暴君"二字的老臣，已经为她写好了墓志铭。她也不知道，那些曾经被她踩在脚下的人，正在编织一张足以把她撕碎的大网。
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，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意志而停下。司马懿用阴谋夺取了曹魏的江山，司马炎用禅让建立了西晋，而现在，司马家的子孙们，即将用他们祖宗最擅长的方式——互相残杀——来埋葬这个王朝。
血写的两个字，不仅是"暴君"，还有"报应"。
西晋王朝的崩塌，已经进入倒计时。而那些准备起兵的宗室亲王们，没有一个意识到，他们即将开启的，不是什么拨乱反正的义举，而是一场会持续十六年、把整个中原变成屠宰场的浩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