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太子的尸体吊在宫门外
冰冷的石板上,一滴滴鲜血缓缓滴落,像一朵盛开的黑莲。这不是诗,这是事实。
晋惠帝司马衷,一个被历史遗忘的傀儡,而他的儿子,愍怀太子司马遹,此刻正坐在宫殿最阴暗的角落,等待着死亡的降临。他知道,贾南风的刀已经磨好,而他的命运,早在几个月前就写在了血色的诏书上。
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,大概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。他是司马炎最疼爱的孙子,也是整个西晋王朝唯一清醒的继承人——至少比他那个连饥荒都搞不懂的父亲清醒得多。但清醒在这个时代,恰恰是最危险的品质。
贾南风需要的不是一个聪明的太子,而是一个她能永远控制的傀儡。
一张精心编织的罗网
元康三年,贾南风已经掌权两年。她用血腥手段清洗了杨骏、司马亮、卫瓘、司马玮,洛阳城的石板还没洗干净上一批受害者的血迹,新的阴谋就已经在皇后宫里酝酿。
这次的目标是太子。
司马遹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。他虽然年轻,但继承了祖父司马炎早年的精明——注意,是早年,不是晚年那个在后宫里数羊的废物版本。太子读书勤奋,处事果断,更要命的是,他在朝中有人望。那些被贾南风吓破胆的大臣们,私下里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年轻人身上。
他们想得很简单:等太子登基,贾南风这个毒妇自然就完了。
可他们忘了一件事:贾南风从来不是那种坐等命运安排的人。
事情的起因说起来很荒诞。元康九年十二月的某一天,贾南风突然对身边的宦官说:"太子最近行为不检,有谋逆之心。"
谋逆?一个被严格监管的太子,能谋什么逆?
但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贾南风说他谋逆,那他就得谋逆。
她的手段简单粗暴:先是派人灌醉太子,然后在他神志不清的时候,让人拿来一份早就准备好的"悖逆之辞",强迫他抄写。史书记载得很清楚:"矫诏使黄门侍郎潘岳作草,逼太子书之。"
你看,连代笔的人都找好了——潘岳,那个写《闲情赋》的美男子文学家,这会儿成了贾南风的刀笔吏。他写下一篇声讨司马衷和贾南风的檄文,用词之激烈,简直像是太子恨不得把整个皇宫烧了。
然后,醉得不省人事的司马遹,在几个宦官的"帮助"下,歪歪扭扭地抄了一遍。
第二天,这份"太子亲笔"的谋逆文书就摆在了朝堂上。
满朝文武都不傻。谁都看得出这是栽赃,但谁也不敢说。贾南风站在帘子后面,冷冷地看着这些大臣,眼神像是在问:谁想替太子说话?站出来,我成全你。
没人站出来。
我一直觉得,真正可怕的不是失败,而是被权力玩弄于股掌之间,然后被毫不留情地碾碎。这些朝臣,个个都是饱读诗书的精英,但此刻他们选择的是沉默。因为他们知道,说话的代价是全家的性命。
于是,元康九年十二月,太子司马遹被废为庶人,幽禁在金墉城。
囚笼里的绝望
金墉城,这个名字听起来还挺华丽,实际上就是个高级监狱。当年太后杨芷被废后,就是关在这里活活绝食而死的。现在,轮到她的侄孙司马遹了。
被关进金墉城的那天,司马遹恐怕还抱着一丝希望。他也许以为,父亲虽然傻,但毕竟是父亲,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儿子被害死。他也许以为,朝中那些大臣虽然怕贾南风,但总还有几个有骨气的。
他想错了。
司马衷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当贾南风拿着那份"谋逆文书"给他看的时候,这位皇帝陛下大概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,然后问:"晚饭吃什么?"
至于那些大臣,他们选择了更安全的做法:装聋作哑。
金墉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。起初,还有几个宦官会给司马遹送些吃的,后来连这点施舍也没了。贾南风下了死命令:不许任何人接近太子,违者夷三族。
司马遹就这样被彻底隔绝了。
他最后一次吃到热饭,是在被废的第三天。那是个老宦官偷偷送来的一碗粥,还没等他喝完,那宦官就被拖出去打死了。
他最后一次看到阳光,是在被废的第七天。那天他趴在窗口,看着远处洛阳城的炊烟,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。他说不定在想,自己这辈子再也回不到那个世界了。
他最后一次听到妻儿的哭声,是在被废的第十天。他的太子妃带着孩子来求见,被禁军拦在门外,母子二人跪在雪地里哭喊,声音传进金墉城,撕心裂肺。司马遹捂着耳朵蜷缩在墙角,浑身发抖。
但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元康十年正月,也就是司马遹被废后的第二十天,贾南风决定不再等了。
她派了个宦官,送去一壶"御赐"的酒。
司马遹接过酒壶的时候,手在发抖。他当然知道这酒是什么意思。但他还是打开了壶盖,因为他已经不想再等了。与其在这个冰冷的囚笼里慢慢腐烂,不如痛快地结束。
酒是有毒的。
史书记载:"遹不肯饮,宦官以药杵椎杀之。"
他拒绝喝毒酒,于是那个宦官直接用椎子把他活活砸死了。二十三岁的年轻人,就这样被砸烂了脑袋,血浆混着脑浆溅了一地。
那个宦官后来说,太子临死前睁着眼睛,一直盯着他看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无尽的绝望。
血色的示众
杀了太子还不够,贾南风要的是震慑。
她下令把司马遹的尸体吊在金墉城的宫门外,让所有人都看看,违抗她的下场。
那是个寒冷的冬日清晨,洛阳城的百姓路过金墉城,看到一具年轻的尸体悬挂在城门上,随风摇晃。尸体的脸已经被砸得血肉模糊,但从衣服的款式和质地,人们还是认出了那是太子。
鲜血顺着尸体滴落,在冰冷的石板上凝固成一滩暗红色的血迹。
有人想上前收尸,立刻被禁军喝退。贾南风的命令很明确:尸体要挂三天,谁敢动,夷三族。
于是,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太子,就这样像一块腐肉一样挂在城门上,被乌鸦啄食,被寒风吹打。
洛阳城的百姓不敢说话,但他们心里都明白:这个王朝完了。
连太子都能被这样虐杀,还有什么是贾南风做不出来的?
权力的巩固与疯狂
杀掉司马遹之后,贾南风的权力达到了顶峰。
她立刻着手清除所有可能威胁她地位的人。太子的亲信被一网打尽,那些曾经同情太子的大臣也被逐一清洗。朝堂上,再也没有人敢提"太子"两个字。
贾南风甚至开始考虑另立太子——当然,新太子必须是她能完全控制的傀儡。她看中了司马衷的另一个儿子,一个更年幼、更容易摆布的孩子。
但她没想到的是,司马遹的死,成了压垮西晋王朝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那些被她吓破胆的宗室诸王,这下彻底看清了:贾南风是不会给任何人活路的。与其坐等被清洗,不如先下手为强。
赵王司马伦,一个一直韬光养晦的老狐狸,开始暗中联络各路诸王。他们达成了一个共识:贾南风必须死。
但在那之前,贾南风还要再疯狂一阵子。
她站在太子的尸体前,轻蔑地笑了笑:"下一个,谁?"
宫殿的阴影中,无数双眼睛在闪烁,等待着下一个被牺牲的棋子。有人在磨刀,有人在密谋,有人在颤抖。
权力斗争的本质,就是弱肉强食。谁能先下手,谁就能笑到最后。道德?那是什么玩意儿?在这个血腥的游戏里,道德只是弱者的遮羞布。
司马懿当年隐忍一生,最终夺取了曹魏的权力。你以为他是个忠臣?不,他只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野心家。而现在,他的子孙们正在用同样的手段互相残杀,把整个王朝拖进深渊。
这就是权力的诅咒:你用血腥手段夺来的江山,终将被血腥手段摧毁。
贾南风不知道,她杀掉司马遹的那一刻,也给自己签下了死刑判决书。那些躲在暗处的宗室诸王,已经开始倒计时了。
洛阳城的天空,依然飘着雪。
金墉城门外,太子的尸体在寒风中摇晃,像一面血色的旗帜,宣告着这个王朝的末日。
而在皇宫深处,贾南风还在享受着权力带来的快感,丝毫没有察觉到,死神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。
西晋王朝的衰落,才刚刚开始。接下来的十几年里,八个王爷会像疯狗一样互相撕咬,把这个刚刚统一的帝国撕成碎片。北方的胡人会趁机南下,把中原变成一片焦土。无数百姓会在战火中丧生,无数家庭会在动乱中破碎。
而这一切的起点,就是那个挂在金墉城门外的年轻尸体。
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:一个女人的疯狂,毁掉了一个王朝;一个太子的死亡,点燃了三百年的战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