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司马亮咬住了刺客
汝南王司马亮这辈子大概从没想过，自己会死在一个女人的裙子上。
确切地说，是死在贾南风的裙子上。当楚王司马玮派来的士兵冲进他府邸的时候，这位宗室元老还在试图弄明白一件事：为什么昨天还在朝堂上跟他商议国事的卫瓘，今天就成了"谋逆"的同党？
答案很简单——因为贾南风需要一个理由，而楚王司马玮需要一场功劳。
司马亮是司马懿的第四子，按辈分算，他是司马衷的叔叔。当年司马炎临终前，就是想让他回京辅政，好制衡杨骏那个外戚。可惜诏书被杨骏扣下了。等到贾南风发动政变诛杀杨骏，又把司马亮从许昌召回洛阳，名义上是"辅政大臣"，实际上不过是个摆设。
朝堂上的事，贾南风从来不跟他商量。禁军的调动，贾南风自己说了算。连那个傻子皇帝司马衷今天吃什么，都得贾南风点头。司马亮每天上朝，就像个背景板，站在那里证明"宗室还在参政"——仅此而已。
但贾南风连这个背景板都容不下。
元康元年六月，也就是诛杀杨骏同年，贾南风突然矫诏，说司马亮和太保卫瓘"图谋废立"。理由荒唐得可笑：这两个辅政大臣手握重权，贾南风觉得他们威胁到了自己的地位，所以他们得死。短短几个月内，司马亮从协助铲除杨骏的功臣，变成了贾南风眼中必须除掉的障碍。
负责执行的是楚王司马玮。这位司马炎的第五子，当初帮贾南风诛杀杨骏，立了大功，现在手握禁军，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。贾南风给他下了一道密诏，让他"速诛亮、瓘"。司马玮二话不说，连夜调兵，包围了司马亮的府邸。
司马亮听到外面的喊杀声，大概明白过来了。他不是傻子，知道自己这是被人当枪使了。只是没想到，这把刀落下来的速度这么快。
士兵冲进内堂的时候，司马亮没有跪下求饶。这位宗室元老，当年跟着司马昭南征北战，见过的死人比这些士兵见过的活人都多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冷冷地看着为首的军官，问了一句："谁下的令？"
军官不敢答。
司马亮笑了："不用说，我知道。"
然后他叹了口气，说："我之忠心，可破示天下也。"
然后，刀落下来了。
我一直觉得，真正可怕的不是死亡本身，而是你死的时候，连自己的忠心都无法证明。司马亮至少还留下了这句话，算是给自己留了个念想。
太保卫瓘就没这么从容了。这位当年参与诛杀邓艾、钟会的老臣，在司马炎时期官至司空，算是朝廷的定海神针。但在权力游戏里，资历越深，死得越快。
司马玮派遣荣晦带兵包围了卫瓘的府邸。士兵冲进来，连个理由都懒得说，直接动手。卫瓘和他的儿子们，还有年幼的孙子，全都倒在了血泊里。一门老小，无一幸免。
司马玮办完这件事，回府的路上，心情应该是不错的。他刚刚除掉了两个朝廷重臣，为贾南风立了大功。按照约定，贾南风会给他更多的权力，更大的封赏。也许，他还幻想着有一天能像司马懿当年那样，一步步爬到权力的顶峰。
可他忘了一件事：贾南风不是曹芳。
当天晚上，司马玮就收到了一道新的诏书。这次不是密诏，而是公开的诏令，上面写着：楚王司马玮"擅杀大臣""罪当诛夷"。
司马玮拿着诏书，手都在发抖。他冲到宫门外，要求见皇帝，要求见贾南风。守门的太监冷冷地说："皇后有令，楚王谋反，不得入宫。"
谋反？他刚刚还在替贾南风杀人，怎么转眼就成了谋反？
答案很简单：因为贾南风需要一个替罪羊。
司马亮和卫瓘死了，朝廷里肯定会有人问责。总得有人出来背这个锅。而司马玮，就是最合适的人选——他手里有兵，刚刚杀了两个大臣，现在再杀他，既能平息众怒，又能收回兵权。一箭双雕，完美。
司马玮终于明白过来了。他不是棋手，从来都不是。他只是贾南风手里的一把刀，用完就扔。
他想反抗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禁军统领换了人，他的亲信被调离，府邸被包围。一切都发生在一夜之间，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。
当士兵将他收捕，押往闹市的时候，司马玮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。他被公开处斩，罪名是"擅杀大臣"。那些曾经听命于他的士兵，如今举起了刀。
恐怕，楚王司马玮临死前想的不是什么"壮志未酬"，而是"我TM被骗了"。
权力斗争里，没有真正的盟友，只有暂时的工具。今天你帮我杀人，明天我就让你陪葬。这才是历史的真相。
而贾南风，就是最懂这个道理的人。
司马玮死后，贾南风下令抄家，夷三族。楚王府的人，无论老幼，全部处死。洛阳城的刑场上，血流成河。
朝堂上，贾南风召集百官，宣读了一道新的诏书。大意是：楚王司马玮"擅杀大臣""图谋不轨"，罪大恶极，已伏诛。朝廷将重新任命辅政大臣，以安天下。
百官跪在地上，山呼万岁。没有人敢抬头看贾南风的脸。因为所有人都知道，这个女人刚刚在一年之内，杀了一个外戚集团，两个宗室元老，一个手握重兵的亲王。
下一个会是谁？没人知道。
也没人敢问。
司马亮的血，最终没有溅到贾南风的裙子上。但历史的车轮，却像幽灵一样，在洛阳城的上空盘旋。只是那时候没人知道，这场权力游戏，会在十几年后演变成八王之乱的烽火——当战火烧遍整个帝国的时候，贾南风的裙子，确实被血染透了。只不过那时候，她自己也已经死了。
历史的报应，从来不会缺席。只是有时候，它来得比较慢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