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篇 · 统一之后,他开始分家产

石崇的厕所比你家客厅大

第4章 石崇的厕所比你家客厅大

太康元年的洛阳城,有两个人正在进行一场荒诞的比赛。

一个叫石崇,一个叫王恺。他们比的不是谁的诗写得好,也不是谁的武功更高,而是比谁更会花钱。

石崇的厕所里,铺的是名贵的地毯,墙上挂着锦缎帷幕,摆着各种香料。更夸张的是,他雇了十几个年轻貌美的婢女,专门在厕所里伺候客人——客人如厕完毕,会有婢女伺候其换上准备好的新衣,旧衣则由专人处理。很多客人第一次去石崇家上厕所,出来的时候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去方便的,因为那场面比人家的婚礼还隆重。

王恺听说了,咬牙切齿。他立刻下令,用麦芽糖刷锅——不是吃的锅,是做饭的铁锅。糖浆在火上烤化,散发出甜腻的香气,然后用这种糖浆当柴火烧。为什么要这么干?因为奢侈,因为别人都用木柴,他偏要用糖。

石崇听说了,哈哈大笑。他命人用蜡烛当柴火烧,一根根名贵的蜡烛扔进灶膛,火光映得整个厨房金碧辉煌。

这还不算完。王恺用紫丝编了四十里的步障——就是用来遮挡风沙的屏风,一路从城里延伸到郊外,紫色的丝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路过的人都以为是天上落下的彩霞。

石崇冷笑一声,用更贵的锦缎编了五十里的步障,比王恺的还要长十里,还要华丽十倍。

两个人就这样较着劲,比谁的器物更贵,比谁的玩乐更奇特,比谁更能把钱往水里扔。

你可能会问:这俩人哪来这么多钱?

石崇的钱,来路不太干净。他曾经担任荆州刺史,那地方是南北交通要道,过往的商人络绎不绝。石崇的手段很简单——拦路抢劫。当然,他不会亲自动手,而是派手下的人去"借"。有钱的商人,借完就放走;没钱的商人,那就对不起了,直接杀掉。几年下来,石崇积累的财富富可敌国。

王恺的钱,来得更直接——他是晋武帝司马炎的舅舅,司马炎的母亲王太后是他的姐姐。有这层关系,要钱还不容易?朝廷的赏赐,地方的孝敬,各种灰色收入,源源不断地流进王恺的府邸。

两个人斗富斗到后来,连司马炎都看不下去了。

但司马炎的反应,让人大跌眼镜。

他没有斥责,没有惩罚,反而暗中帮着王恺。司马炎从内库里拿出一株两尺多高的珊瑚树,送给王恺。这株珊瑚树是魏明帝时期的贡品,通体晶莹剔透,枝条繁茂,堪称世间罕见。王恺得了这宝贝,立刻请石崇来家里做客,故意把珊瑚树摆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
石崇看了一眼,拿起旁边的铁如意,当着王恺的面,一下就把珊瑚树砸碎了。

王恺脸都绿了,以为石崇是嫉妒他,故意砸坏他的宝贝。正要发火,石崇笑着说:"别急,我赔你。"说完,命人回家去取。

不一会儿,仆人抬来了几十株珊瑚树,每一株都有三四尺高,光彩夺目的有六七株,比王恺那株更漂亮的比比皆是。

王恺彻底服了。

这场斗富的闹剧,在当时的洛阳城传为笑谈。但很少有人意识到,这种荒诞的奢靡背后,隐藏着一个更大的危机。

司马炎统一天下之后,做了一件看似明智、实则愚蠢的事情——大封同姓诸王。

他把司马家的子弟,一个个封为王,分配到各地。这些王不是虚衔,而是有实权的——他们可以统兵,可以治民,可以在自己的封地里为所欲为。司马炎的想法很简单:曹魏之所以被司马家取代,就是因为宗室势弱,外姓权臣坐大。他要吸取教训,让司马家的子弟掌握军权,这样就不会有人敢造反了。

这逻辑听起来没毛病,但有一个致命的漏洞——他假设这些宗室王爷都是忠臣,假设他们永远不会起异心。

可现实是,人性经不起考验,权力更经不起。

这些王爷手握重兵,各据一方,表面上是拱卫朝廷,实际上是一个个独立的小王国。他们之间互相猜忌,互相提防,谁也不服谁。更要命的是,朝廷里的大臣们,也开始站队——有人依附这个王爷,有人投靠那个王爷,整个朝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角斗场。

而司马炎本人,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。

统一天下之后,他就放飞自我了。

史书上说,司马炎"多内宠",这是委婉的说法。实际上,他的后宫有多少女人?有野史轶闻称后宫近万人。司马炎每天晚上不知道该宠幸哪个妃子,据说他发明了一个办法——坐着羊车在后宫里转悠,羊车停在哪个妃子的宫门口,他就在哪里过夜。有些聪明的妃子,就在门口插上竹叶,洒上盐水,因为羊喜欢吃盐,这样羊车就会停在她的门口。

这种荒唐的生活方式,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朝廷。皇帝都这样了,下面的人还有什么顾忌?

石崇和王恺的斗富,不过是这种风气的一个缩影。

真正可怕的,是整个统治阶层的腐烂。

朝廷里的大臣,分成了几个派系。有些人依附贾充,有些人依附杨骏,有些人依附诸王。他们表面上讨论国事,实际上都在为自己的利益盘算。

贾充是个老狐狸。当年曹髦要讨伐司马昭,就是他指使成济弑君的。这种人,手上沾着血,心里没有底线,唯一的目标就是保住自己的权力。他的小女儿贾南风嫁给了太子司马衷。贾充极力反对立齐王司马攸为帝,并非因为大女儿(前妻所生,关系疏远)嫁给了司马攸,而是担心司马攸英明神武会威胁自己的权位,且他与前妻一家关系恶劣。他支持白痴太子司马衷,正是因为自己的爱女贾南风是太子妃,便于操控。

恐怕,贾充心里清楚得很,司马衷是个白痴。但他不在乎,甚至可以说,他更喜欢白痴当皇帝——皇帝越蠢,他这个岳父就越有权。

司马炎也不是看不出来。他曾经想废掉太子,改立齐王司马攸。司马攸聪明能干,深得人心,如果他当皇帝,晋朝的未来也许会好一些。

但每次司马炎提出这个想法,都会遭到强烈的反对。

贾充坚决反对立司马攸,因为他曾参与弑君(曹髦),担心英明的司马攸即位后会清算旧账,且他的政治根基完全绑定在女儿贾南风(太子妃)身上。

荀勖反对,因为他是太子的老师,如果太子被废,他这个老师也就没用了。

王浑反对,因为他的女儿是太子妃,如果太子被废,他女儿就完了。

一群人轮番上阵,给司马炎施加压力。司马炎本来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,被他们一劝,就动摇了。

我一直觉得,真正可怕的不是做错决定,而是明知道错了还不敢改。司马炎就是这样的人——他知道司马衷不行,但他不敢废太子,因为那样会得罪太多人。于是,他选择了逃避,选择了得过且过,把这个烂摊子留给了后人。

太康三年,在贾充等人的谗言逼迫下,齐王司马攸被迫离京,不久忧愤而死。同年,贾充病逝。

史书上说他"薨",谥号"武",风光大葬。但贾充死后,他留下的那套权力网络并没有消失,反而变得更加复杂。他的小女儿贾南风,也就是太子妃,已经开始在宫中施展手段。这个女人继承了她父亲的阴险,却没有她父亲的谨慎。她丑陋、凶残、贪婪,却偏偏野心勃勃。

而此时的司马炎,还在后宫里坐着羊车转悠,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。

洛阳城依然繁华,依然热闹。石崇的府邸里,还在举办奢华的宴会。王恺的花园里,还在种植从南方运来的奇花异草。朝廷的大臣们,还在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勾心斗角。

但在这表面的繁华之下,裂缝已经出现了。

那些被封在各地的诸王,已经开始暗中积蓄力量。他们表面上对朝廷毕恭毕敬,实际上都在等待时机。有的王爷在封地里扩充军队,有的王爷在暗中联络大臣,有的王爷甚至已经开始策划如何夺取皇位。

司马炎建立的这个帝国,就像一座华丽的宫殿,外表金碧辉煌,内部却已经被白蚁蛀空。只需要一点火星,整座宫殿就会轰然倒塌。

而这个火星,很快就要出现了。

太康十年,司马炎病重。他躺在病榻上,留下的是一个充满隐患的帝国。

司马衷即将继位,贾南风即将掌权,那些手握重兵的诸王即将撕下伪装。一场史无前例的内乱,正在地平线上酝酿。

石崇和王恺的斗富,很快就会变成一个笑话。因为他们即将面对的,不是比谁更有钱,而是比谁能活得更久。

那些用珊瑚树装饰的府邸,那些用锦缎编成的步障,那些用蜡烛当柴火的厨房,很快就会在战火中化为灰烬。

而司马炎留下的这个烂摊子,将会让整个中原陷入长达十六年的混战。兄弟相残,父子反目,血流成河,尸横遍野。

这就是历史的残酷之处——你以为自己建立的是千秋万代的基业,实际上不过是给后人挖了一个巨大的坟墓。

司马懿用了三代人的时间,才从曹操手里夺来这个天下。司马炎只用了一代人的时间,就把它推向了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