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孙皓还在喝酒
太康元年正月初一,洛阳城里张灯结彩。
建业城里,孙皓正在喝酒。
这位吴国的末代皇帝,此刻正躺在铺满锦缎的软榻上,让两个美人给他捶腿。他穿着半透明的丝绸长袍,头发散乱,满脸通红。太监端上来的酒,一杯接一杯,他喝得酣畅淋漓,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。
就在这个正月,晋军的战船已经顺江而下,向吴国发起了总攻。到了二月,西陵失守。
这不是什么悲壮的史诗,而是个笑话。一个笑到最后,连笑都笑不出来的笑话。
说起来,司马炎灭吴这件事,准备了很久。
从泰始五年开始,朝廷里就一直在争论要不要打吴国。反对派的理由很充分:刚统一北方,百姓需要休养生息,劳师远征风险太大。支持派的理由更充分:孙皓这个昏君把吴国搞得乌烟瘴气,现在不打,等他死了换个明君,就更难打了。
司马炎其实心里早就有了主意。他看过情报,知道孙皓是个什么货色——这位吴国皇帝,上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大开杀戒,把朝中不听话的大臣杀了个遍。杀完人之后,就开始享乐。他在宫里养了几千个美人,每天换着花样玩,玩腻了就杀掉,再换新的。朝政?那是什么东西?
这种皇帝,不灭他灭谁?
但司马炎不傻。他知道打仗这种事,光有决心不够,还得有实力。于是他花了好几年时间,在长江上游造战船,训练水军,囤积粮草。他把最能打仗的几个将军都调到了前线:王濬负责造船,杜预负责攻打荆州,王浑负责江西,琅邪王司马伷负责涂中。
这些人,每一个都是狠角色。
咸宁五年十一月,司马炎下了最后的命令:大举伐吴。
二十多万大军,分六路进攻。王濬和唐彬从巴蜀顺江而下,杜预从江陵出发,王浑、司马伷、王戎、胡奋分别从不同方向压过去。这不是试探,这是碾压。
王濬的战船,据说有一百多艘,每艘船上都装满了士兵和武器。船头装着铁锥,专门用来撞破敌人的防御工事。吴国在江上设了很多铁链和木桩,想挡住晋军的船队。王濬怎么办?他让人做了几十个大木筏,上面放着火把,顺流而下。铁链碰到火筏就烧断了,木桩碰到铁锥就撞碎了。
吴军看着这些战船像怪兽一样冲过来,吓得屁滚尿流。
杜预那边更狠。他攻打江陵的时候,吴军守将伍延还想负隅顽抗。杜预根本不给他机会,直接派大军围城,然后用云梯、撞车、投石机一起上。三天之内,江陵就破了。伍延被杀,城里的吴军全部投降。
消息传到建业,孙皓正在喝酒。
他听说江陵失守,愣了一下,然后摆摆手说:"没事,还有其他城池。"然后继续喝。
也许他当时心里想的是,再喝一杯,明天再说。
但明天来得太快了。
二月,西陵失守。紧接着,王濬攻破丹阳,夷道失守,乐乡失守。吴国在长江上的防线,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,一个接一个倒下。
孙皓这才慌了。他召集大臣开会,问怎么办。大臣们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说话。说投降吧,怕被孙皓杀掉;说抵抗吧,又不知道怎么抵抗。
孙皓说不投降,但他也不知道怎么打。他派了几路人马去救援,结果全部被晋军击溃。吴国的丞相张悌,带着三万人去救建业,在版桥遇到了王浑的部队。
这一仗打得很惨烈。张悌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,拼了命地往前冲。但晋军人多势众,装备精良,吴军根本顶不住。最后张悌战死,三万人几乎全军覆没。
消息传到建业,孙皓终于坐不住了。
晋军已经兵临城下,大势已去。他让人拿来一副绳子,看着城外的晋军战船,腿都软了。
要是早点投降,也许还能保住一条命。
三月,王濬的战船到了建业城外的石头城。
孙皓站在城墙上,看着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战船,知道再也撑不下去了。他让人把自己绑起来,又让人抬着棺材,出城向晋军投降。
这一幕,简直荒诞到了极点。
王濬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吴国皇帝,现在像个罪犯一样跪在自己面前,心里大概也有点复杂。他让人把绳子解开,把棺材烧掉,然后对孙皓说:"陛下不必如此,晋国天子仁慈,不会为难您的。"
孙皓这才松了一口气。他跟着晋军的人,被押送到洛阳。
吴国,就这样灭亡了。
从孙权建国到孙皓投降,整整五十九年。这个曾经和曹魏、蜀汉三分天下的国家,最后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,就这么消失了。
五月,司马炎在洛阳城里大摆宴席,庆祝统一天下。
孙皓被封为归命侯——这个封号,简直是赤裸裸的嘲讽。他被安排坐在宴会的角落里,看着那些晋国的大臣们觥筹交错,谈笑风生。
司马炎举起酒杯,对孙皓说:"归命侯,朕听说你在吴国的时候,也喜欢喝酒。今天朕请你喝一杯,如何?"
孙皓低着头,接过酒杯,一饮而尽。
也许他当时心里想的是:这酒,真苦。
宴会结束后,孙皓被送到一座宅子里软禁起来。他每天什么都不用做,就是吃饭、睡觉、发呆。有时候他会想起自己在建业的日子,想起那些被他杀掉的大臣,想起那些被他糟蹋的美人。
但这些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他活下来了。
我一直觉得,真正可怕的不是失败,而是你连失败的勇气都没有。
孙皓就是这样。他本可以像张悌那样,战死在沙场上,至少还能留个名声。但他选择了投降,选择了苟活。他以为这样就能保住性命,保住荣华富贵。
但他不知道,历史对这种人,是最残酷的。
后世的史书里,提到孙皓,只有两个字:昏君。他的名字,和桀纣并列,成为暴君的代名词。至于他投降之后的日子过得怎么样,没人在乎。
吴国灭亡之后,天下终于统一了。司马炎站在洛阳城的城楼上,看着脚下的万里江山,心里大概充满了成就感。他觉得自己完成了祖父司马懿、父亲司马昭都没完成的事业,觉得自己可以名垂青史了。
但他不知道,历史的车轮,已经开始转向另一个方向。
统一天下之后,司马炎开始享乐。他把孙皓宫里的五千个美人全部接到洛阳,每天换着花样玩。他觉得自己打下了江山,该好好享受一下了。
朝中的大臣们看在眼里,有人劝,有人不劝。劝的人,被司马炎骂了一顿;不劝的人,心里想着:反正不关我的事。
张华劝过。他对司马炎说:"陛下,天下初定,百姓疲敝,应该休养生息,不宜奢靡。"
司马炎听了,笑着说:"爱卿多虑了。朕打下了江山,享受一下怎么了?"
张华叹了口气,不再说话。
恐怕他当时心里想的是:这皇帝,和孙皓有什么区别?
太康三年,杜预去世了。
这位平定吴国的大功臣,死在了镇守荆州的任上。后世的史家评价他,说他有远见,早就看出晋朝统一之后潜藏的危机。可惜当时朝廷沉浸在统一的喜悦中,没人愿意听这些不吉利的话。
太康四年,孙皓也去世了。
这位曾经的吴国皇帝,从建业的宫殿到洛阳的宅院,只过了短短几年。他死的时候,没什么人在意。史书上只记了一句:"归命侯孙皓卒。"
他的一生,从吴国的皇帝,到晋朝的阶下囚,再到一个无人问津的老头,就这么结束了。
太康六年,王濬也去世了。
这位曾经率领战船顺江而下、攻破建业的名将,晚年过得并不如意。他因为和朝中的权臣不和,被贬到边疆去了。他死的时候,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。
司马炎听说王濬死了,只是淡淡地说:"可惜了。"然后继续喝酒。
历史上的王朝,要么被外族灭了,要么被自己人搞垮。吴国,是后者。晋朝,也会是后者。
元康三年,天上出现了异象。
太白星、岁星、填星三星聚于毕昴。占星的人说:"这是兵丧之兆。毕昴,赵地也。"
没人在意。
元康六年四月,赵王司马伦发动政变,废掉了皇后贾南风。司空张华、尚书仆射裴頠都被杀了。
这一天,洛阳城里血流成河。
而那些曾经被晋朝征服的民族——匈奴、鲜卑、羯、氐、羌——正在北方虎视眈眈,等待着南下的机会。
接下来的几十年,整个中原都会陷入战乱。司马家的那些王爷们,会像疯狗一样互相撕咬,把司马炎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,撕得粉碎。
历史,会重演一遍又一遍。
吴国的故事,并没有结束。
那些曾经被孙皓压迫的百姓,那些曾经被晋军征服的士兵,他们的子孙后代,会在几十年后重新崛起。他们会在南方建立新的政权,和北方的胡人政权对峙。
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。
此刻,洛阳城里,司马炎的子孙们正在忙着争权夺利。他们不知道,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,很快就会变成战场。他们不知道,自己引以为傲的晋朝,会在不到四十年后,就被迫南迁,把整个北方拱手让给胡人。
吴国,就这样消失了。就像一个笑话,笑到最后,连笑都笑不出来。
而晋朝,也在走向同样的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