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篇 · 兄弟俩的接力谋杀

距离龙椅只有一步

第6章 距离龙椅只有一步

邓艾的尸体还没凉透,钟会的叛乱消息就已经传到了洛阳。

这就是权力游戏的残酷之处——前一秒你还是灭国功臣,后一秒你就成了刀下亡魂。而那个下令杀你的人,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,只需要一个眼神,一句暗示,就能让你从人间蒸发。

司马昭坐在相国府的主位上,手里捏着一份奏章。奏章上写的是蜀地的最新战报——钟会在成都叛乱,邓艾被卫瓘派人杀害,而钟会本人也在叛乱中被愤怒的士兵乱刀砍死。

说实话,司马昭一点都不意外。

他太了解这些所谓的"忠臣"了。当年他父亲司马懿装病骗曹爽的时候,那些跪在病榻前痛哭流涕的大臣,转眼就在高平陵政变中第一个跳出来喊"万岁"。人性这东西,在权力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,一捅就破。

钟会的叛乱来得快,死得也快。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家伙,以为掌握了蜀地的兵权就能和司马昭叫板,结果连一个月都没撑到,就被愤怒的士兵乱刀砍死在成都街头。据说死的时候,尸体被剁成了肉酱,连个全尸都没留下。而邓艾,这个真正灭蜀的功臣,却死在了钟会的诬陷之下,成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。

司马昭看完奏章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"自作孽,不可活。"

邓艾死了,钟会死了,蜀汉灭了。三国鼎立的局面,终于被打破了一角。而打破这个局面的人,正是司马昭。等到蜀地局势彻底稳定下来,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——这场灭蜀之战,虽然过程波折,但结果总算是完美的。

现在摆在他面前的,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:什么时候称帝?

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答。从他父亲司马懿发动高平陵政变那一刻起,司马家族的目标就已经很明确了——取代曹魏,建立新朝。只不过当年时机未到,司马懿只能先掌握实权,把皇帝架空。后来他哥哥司马师继承大权,废了曹芳,立了曹髦,把曹魏皇室彻底变成了傀儡。

到了他司马昭这一代,该做的脏活累活都已经做完了。剩下的,就是走完最后一步——从晋王变成晋帝。

但这一步,不能走得太急。

司马昭很清楚,称帝这件事,讲究的是一个"名正言顺"。你不能像曹操当年一样,明明有实力却不敢称帝,被后人笑话了一千多年。但你也不能像王莽一样,太着急了,搞得天下人都骂你是篡位的乱臣贼子。

最好的办法,是让别人求着你当皇帝。

这听起来很荒谬,但在中国的政治传统里,这叫"禅让"。你看当年曹丕从汉献帝手里接过皇位的时候,表面上也是汉献帝"主动让位",搞得好像曹丕是被逼无奈才接受的一样。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演戏,但戏还是要演的,而且要演得像模像样。

司马昭现在要做的,就是把这出戏演好。

咸熙元年——也就是公元264年——的春天,洛阳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。

魏帝曹奂突然下诏,要给司马昭"进爵晋王"。

这道诏书写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。说司马昭"功高盖世,德被苍生",说他"平定蜀汉,一统天下",说他"忠心耿耿,鞠躬尽瘁",所以应该"进爵晋王,加九锡,以彰其功"。

看到这道诏书的时候,司马昭笑了。

他当然知道这是谁写的。曹奂那个小皇帝,今年才十八岁,连自己的奏章都写不明白,怎么可能写出这么华丽的辞藻?这道诏书,从头到尾都是他司马昭的人起草的,然后让曹奂照着念一遍而已。

但演戏嘛,就要演全套。

按照礼制,司马昭需要上表推辞,以示谦逊。于是诏书往来,一推再推,直到第三次,司马昭才正式接受册封。这就是中国政治里最经典的"三辞三让"——不是我想要这个位子,是实在推辞不掉,才勉强接受的。

咸熙元年五月,洛阳城举行了盛大的册封仪式。

司马昭穿着九章衮服,头戴冕旒,站在宫殿的正中央。他的身边,摆放着九锡——九种象征至高权力的礼器。

第一锡,大辂(豪华马车)。第二锡,衮冕(天子礼服)。第三锡,乐舞(宫廷乐队)。第四锡,朱户(红色宫门)。第五锡,纳陛(登殿特权)。第六锡,虎贲(禁军)。第七锡,斧钺(处决权)。第八锡,弓矢(征伐权)。第九锡,秬鬯(祭祀权)。

每一件礼器,都象征着一种原本只有天子才能拥有的权力。而现在,这些权力全都归了司马昭。

曹奂跪在龙椅下面,用颤抖的声音宣读册封诏书。他的声音很小,小到站在殿外的大臣都听不清楚。但没有人在意。所有人都知道,今天的主角不是这个十八岁的小皇帝,而是站在他面前的晋王司马昭。

司马昭接过九锡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魏国大臣们。这些人,有的是曹魏的老臣,有的是他司马家提拔起来的新贵。但不管是老臣还是新贵,此刻他们脸上的表情都一模一样——恐惧,绝望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麻木。

也许,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一个王朝的覆灭。也许,他们知道自己无力改变这一切。也许,他们只是想保住自己的脑袋,所以选择了闭嘴。

但不管他们怎么想,结果都是一样的——魏国,已经彻底死透了。

我一直觉得,真正可怕的不是失败,而是你明明知道自己要失败,却还要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。曹奂就是这样的人。他知道司马昭要篡位,知道自己只是个傀儡,知道自己迟早要把皇位让出去。但他还是要坐在龙椅上,还是要穿着龙袍,还是要装作一副"我才是皇帝"的样子。

这种绝望,比死还要可怕。

册封仪式结束后,司马昭回到了晋王府。这座府邸原本是曹魏宗室的宅子,后来被司马昭"征用"了。府邸修得金碧辉煌,比皇宫还要气派。司马昭坐在主厅里,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。

地图上,蜀汉的疆域已经被涂成了魏国的颜色。三国鼎立的局面,现在只剩下魏和吴两家。而吴国那边,孙权早就死了,现在当家的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孙子孙皓。这小子荒淫无道,比曹奂还不如,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自己把吴国玩死。

到那时候,天下就真的统一了。

而统一天下的人,将会是他司马昭。不,应该说,是他建立的新王朝——晋。

司马昭想到这里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他这辈子,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接近权力的顶峰。当年他父亲司马懿发动高平陵政变的时候,他还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跟在父亲身后,看着父亲用鲜血和阴谋一步步爬上权力的巅峰。后来父亲死了,哥哥司马师接手,继续清洗异己,继续巩固权力。再后来哥哥也死了,轮到他司马昭登场。

从司马懿到司马师,再到司马昭,三代人,四十多年,终于走到了这一步。

距离龙椅,只剩下最后一步。

但这一步,司马昭不打算自己来走。

不是他不敢,而是他不想背负"篡位"的骂名。他要让他的儿子司马炎来完成这最后一步。这样一来,篡位的骂名由他来背,开国的功劳由儿子来拿。父子俩一个唱黑脸,一个唱红脸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
说到底,司马昭比他父亲司马懿还要狡猾。司马懿当年只想着掌握实权,没敢称帝。司马昭却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,就等着儿子上位,然后他自己功成身退,留下一个"辅佐有功"的好名声。

这才是真正的老狐狸。

咸熙二年——也就是公元265年——的秋天,洛阳城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。

晋王司马昭突然病重。

消息传出来的时候,整个洛阳城都炸了锅。魏国的大臣们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。高兴的是,这个压在他们头上四十多年的司马家族,终于要出点问题了。害怕的是,司马昭死了,谁来接班?万一接班的人比司马昭还狠怎么办?

八月,司马昭病逝于洛阳。

死讯传出来的时候,洛阳城一片寂静。没有人哭,也没有人笑。所有人都在等待——等待司马炎的下一步动作。

司马炎没有让他们等太久。

司马昭的葬礼还没办完,司马炎就已经接管了晋王府的所有权力。他第一件事,就是召集所有的魏国大臣,宣布一个决定:

"先王遗命,要我继承晋王之位,辅佐陛下,平定天下。我本不才,但既然是先王遗命,我也不敢推辞。"

所有人都听出来了——这是要接班的节奏。

而接下来的事情,就更加顺理成章了。曹奂"主动"下诏,册封司马炎为晋王,加九锡,所有的权力一件不少地转移到了司马炎手里。

然后,就是最后一步——禅让。

但那是下一章的故事了。

回顾司马昭生前的最后时光,他曾无数次坐在晋王府的主位上,看着那个被架空的魏帝曹奂。曹奂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,但司马昭的眼神里,只有不屑和蔑视。

他知道,自己距离称帝只有一步之遥。而这最后一步,将由他的儿子司马炎来完成。

魏国,已经彻底死透了。剩下的,只是一具还在喘气的尸体。而司马家族,将用这具尸体,铺就通往皇位的最后一段路。

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,碾碎的不仅是曹魏的江山,还有那些曾经信誓旦旦要"忠于汉室"的誓言。从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,到司马懿高平陵政变,再到司马昭灭蜀称王,权力的游戏从来没有停止过。

而下一个倒下的,会是谁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