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篇 · 兄弟俩的接力谋杀

成济刺穿皇帝的那一刀

第4章 成济刺穿皇帝的那一刀

修正后的文本

甘露五年五月初七,曹髦站在自己的寝殿里,手里握着一把剑。

这把天子佩剑寒光闪闪,剑柄上的龙纹彰显着皇权的威严。曹髦看着这把剑,突然笑了。笑得很苦涩,也很绝望。他想,曹操当年征战天下开创基业,而自己这个子孙,却要用剑来对抗曹操昔日的臣属之后。

历史有时候真的很爱开玩笑。

曹髦今年虚岁二十,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。但他当皇帝的这五年,过得比囚犯还憋屈。司马昭掌控朝政,他这个皇帝就是个摆设——不,连摆设都算不上,至少摆设还能起到装饰作用。他呢?每次上朝都要看司马昭的脸色,每次下旨都要经过司马昭的同意,甚至连想见个大臣都得先问问司马昭答不答应。

这种日子,他受够了。

"陛下,时辰到了。"侍中王沈低声说道。

曹髦点点头,握紧了手中的剑。他知道自己今天要做的事情有多疯狂——带着几百个太监宫女去攻打司马昭的府邸,这简直就像拿着菜刀去砍坦克。但他别无选择。再这样下去,他迟早会像曹芳那样被废掉,然后在某个偏僻的地方了此残生。

与其那样,不如搏一把。

"传令下去,"曹髦的声音很平静,"集结所有能动的人,随朕出宫。"

王沈等人苦苦劝阻,但曹髦去意已决。这些近臣眼见劝阻无效,心中惊恐万分。曹髦看着他们的神色,心里明白得很——这些人肯定要去给司马昭通风报信了。但无所谓,反正他也没指望能偷袭成功。这一仗,从一开始就是必输的局。

他只是想证明一件事:魏国还有皇帝。

宫里能集结起来的人不多,大概也就三百来号。大部分是太监和宫女,还有一些年轻的禁军士兵。曹髦看着这支队伍,心里涌起一阵悲凉。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了——一个王朝的皇帝,能调动的军队只有三百个太监。

说出去都没人信。

"诸位,"曹髦站在队伍前面,举起手中的剑,"朕知道今天这一战凶多吉少。但朕也知道,如果不战,魏国就彻底完了。司马昭之心,路人皆知。他想篡位,想取代朕。朕不能坐以待毙。今天,朕要去讨伐这个乱臣贼子。愿意跟朕走的,就跟着。不愿意的,现在就可以离开。"

没有人离开。

也许他们是真的忠心,也许只是被吓住了不敢动。但不管怎样,曹髦感到了一丝温暖。至少在这个时刻,他不是一个人。

队伍出发了。浩浩荡荡地走在洛阳的街道上,引来无数百姓的围观。有人指指点点,有人窃窃私语,更多的人则是一脸茫然——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看到皇帝带着一群人往司马昭府邸的方向去了。

消息传得很快。王沈果然第一时间跑去了司马昭那里,把曹髦的计划和盘托出。司马昭听完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"知道了。"

然后他叫来了贾充。

贾充是司马昭的心腹重臣,深得信任。司马昭看着他,缓缓说道:"皇帝要来攻打我府邸。你带人去拦住他。"

贾充明白了主公的意思。他知道司马昭这话背后的深意——无论如何,不能让曹髦活着回去。

说句实话,历史上那些奉命弑君的人,往往都是最可怜的。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执行命令,以为只要听话就能保命,却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了弃子。

贾充带着中护军成济等数百士兵出发了。他们在南阙门拦住了曹髦的队伍。

双方对峙。曹髦看着这些拦路的兵马,冷笑一声:"司马昭派你们来送死?"

贾充站在队伍前面,面色凝重。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。

"让开,"曹髦举起剑,"朕要去讨伐司马昭。谁敢拦朕,就是与朕为敌。"

贾充没有让开。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成济,眼神里传递着某种暗示。成济是个武将,身材魁梧,一脸横肉。他跟着司马家多年,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,杀人更是家常便饭。

"司马公养你何用!"贾充厉声喝道。

成济明白了。他知道贾充这话是什么意思——动手,杀了那个皇帝。

成济犹豫了片刻。他看着曹髦,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恐惧。这可是皇帝啊,天子啊。杀了他,自己会不会遭报应?但转念一想,司马昭的命令更可怕。如果不动手,司马昭肯定会杀了自己。

他咬咬牙,握紧了手中的长矛,冲了上去。

曹髦也冲了上去。他挥舞着手中的剑,试图抵抗。但他哪里是成济的对手?成济只是一个侧身,就躲开了曹髦的攻击,然后一矛刺了过去。

长矛刺穿了曹髦的胸膛。

曹髦愣住了。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根长矛,鲜血顺着矛杆往下流。他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的血沫,堵住了他的声音。他挣扎着,想要拔出长矛,但手却软绵绵地垂了下来。

他倒在了地上。

周围的人都吓呆了。太监们尖叫着四散奔逃,宫女们哭喊着跪倒在地,禁军士兵们则僵在原地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成济也愣住了。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曹髦,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。

他杀了皇帝。

他真的杀了皇帝。

曹髦躺在地上,眼睛还睁着。他看着天空,看着那片灰蒙蒙的云。他想起了很多事情——想起自己刚登基时的意气风发,想起司马师废掉曹芳时的冷酷无情,想起司马昭一步步夺权时的无耻嘴脸。他也想起了曹操,想起了那个创建魏国的枭雄。

如果曹操知道自己的子孙会落到这个下场,他会不会后悔?

也许会吧。也许不会。谁知道呢。

曹髦闭上了眼睛。他的血在地上流淌,染红了南阙门的石板。围观的百姓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,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。皇帝死了。被一个武将当街刺死了。

这种事情,在魏国历史上还是第一次。

消息很快传到了司马昭那里。司马昭听完,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。他只是点点头,说了一句:"知道了。"

然后他开始安排后事。

首先是处理成济。司马昭知道,成济必须死。不是因为成济做错了什么,而是因为他做对了——他杀了皇帝。这件事太大了,大到必须有人来背锅。而成济,就是最合适的背锅侠。

司马昭下令逮捕成济,以"擅杀天子"的罪名将他处死,并且夷灭三族。成济到死都不明白,自己明明是奉命行事,为什么反而成了罪人?但没人在乎他的疑惑。司马昭需要的,只是一个替罪羊。

然后是处理曹髦的尸体。最初,司马昭命人以极低的规格草草收殓,甚至准备以庶人之礼对待。这个消息传出后,朝野震动。司马昭见形势不妙,这才假意痛哭,改以王礼下葬。但即便如此,整个过程依然仓促冷清,与一个皇帝应有的待遇相去甚远。

我一直觉得,真正可怕的不是死亡,而是死后的屈辱。曹髦这个年仅十九岁(实岁)的皇帝,最初竟被当作庶人对待,后来即便改为王礼,也不过是司马昭做给天下人看的表演。这才是历史最残酷的真相——当你失去权力的时候,你连死的尊严都要靠别人施舍。

司马昭虽然假意痛哭了一场,但他心里明白,一切都按计划进行。他只是坐在自己的府邸里,继续处理政务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但他知道,一切都变了。

曹髦的死,标志着魏国彻底完了。从此以后,再也没有人敢反抗司马家。那些还对曹魏抱有幻想的大臣们,看到曹髦的下场,都闭上了嘴。他们明白,司马昭已经不在乎什么名分了。他想杀谁就杀谁,连皇帝都不例外。

这就是权力的游戏。赢家通吃,输家连命都保不住。

几天后,司马昭立了曹奂为新皇帝。曹奂比曹髦更年轻,也更听话。他知道自己只是个傀儡,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反抗。他乖乖地坐在龙椅上,乖乖地听从司马昭的命令,乖乖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。

司马昭很满意。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合格的皇帝——一个不会给他添麻烦的皇帝。

曹髦的血迹在南阙门的石板上凝固成一团团黑色的污渍,仿佛在嘲笑着他的天真。他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,以为自己能对抗司马昭,以为自己能挽救魏国。但他错了。他什么都改变不了。他只是权力游戏中的一枚棋子,而司马昭,才是真正的棋手。

洛阳城依然繁华,百姓们依然过着自己的日子。没有人记得那个在南阙门被刺死的年轻皇帝,也没有人在乎魏国的命运。他们只关心明天的饭碗,只关心自己的生计。

历史的齿轮,碾碎了一个又一个王朝。曹髦只是其中一个牺牲品,既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的一个。

而司马昭,则继续巩固着自己的权力,为未来的篡位做着最后的准备。他知道,距离那一天已经不远了。曹髦的死,为他扫清了最后的障碍。现在,没有人能阻止他了。

也许有一天,人们会忘记曹髦这个名字。也许有一天,人们会把他的死当成一个笑话。但在那个甘露五年(公元260年)五月初七的午后,当他倒在南阙门前的时候,他至少证明了一件事:

魏国还有皇帝。

即使这个皇帝只活了二十年(虚岁),即使这个皇帝最终什么都没改变,即使这个皇帝死后最初被当作庶人对待——他依然是皇帝。

这大概是曹髦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尊严。

而权力,永远不会停止它的游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