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篇 · 兄弟俩的接力谋杀

诸葛诞看着城破

第3章 诸葛诞看着城破

甘露二年,诸葛诞站在寿春城头,看着远处司马昭大军的营寨,心里大概已经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他完了。

这位镇东大将军,诸葛家族在魏国最后的门面,此刻正面临着一个尴尬的选择:要么等着司马昭杀他,要么主动反叛,然后还是等着司马昭杀他。区别只在于,前者死得平静些,后者至少能拉几个人垫背。

诸葛诞选择了后者。

他杀了扬州刺史乐綝,举起了反旗。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觉得荒唐的事——把自己的儿子诸葛靓送到东吴当人质,请求孙吴出兵救援。一个魏国的大将军,向东吴称臣求救,这事儿说出去都觉得讽刺。但诸葛诞没有选择。他看过毌丘俭的下场,看过王凌的下场,看过曹爽的下场。司马家这帮人,从来不给人第二次机会。

消息传到洛阳,朝堂上一片哗然。有人建议派兵去打,有人建议先观望,还有人建议派人去劝降。司马昭听完这些废话,冷冷地说了一句:"诸葛诞看过毌丘俭的结局,他不会轻举妄动。现在他既然反了,必定已经联络了东吴。这是一场大变,但来得很慢。我要和四方一起用力,用全胜来制服他。"

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但谁都听得出来——司马昭要亲自动手了。

他上表给皇帝曹髦,说得冠冕堂皇:"当年汉高祖亲征黥布,光武帝西伐隗嚣,先帝也曾御驾亲征。这都是为了彰显天威,震慑宵小。陛下应该暂时临阵,让将士们能够仰仗天子的威严。现在我们有五十万大军,以众击寡,没有打不赢的道理。"

曹髦看着这份奏表,恐怕心里已经明白了——司马昭这是要带着他去看戏。不,是要让他坐在观众席上,看司马昭怎么杀人。

秋天七月,司马昭奉天子和皇太后东征。大军从青州、徐州、荆州、豫州征调,连关中的游军都调了过来,全部在淮北集结。队伍浩浩荡荡,旌旗蔽日,看上去像是要把整个淮南犁平。

司马昭的军队推进到丘头,东吴的救兵也到了。文钦带着三万多人赶来救诸葛诞,这个当年在淮南跟毌丘俭一起反叛、后来逃到东吴的老将,现在又回到了这片土地上。只不过这次,他是为了救另一个反叛者。

魏军的将领们看到吴军来了,都想立功,纷纷请战。结果一交手,被打得灰头土脸。吴军势头正盛,魏军竟然挡不住。眼看着局势要失控,司马昭做了一件事——他把两个临阵退缩的将领拉出来,当着全军的面砍了脑袋。

将军李广,临敌不进,斩。泰山太守常时,称病不出,斩。

两颗人头挂在营门口,血还在往下滴。全军鸦雀无声。

这就是司马昭的风格——不跟你讲道理,只让你看结果。你敢退缩,我就让你的脑袋退到地上。

八月,吴将朱异又带了一万多人来救援,把辎重留在都陆,自己带着轻兵到了黎浆。司马昭派石苞和州泰去迎击,朱异退了。然后泰山太守胡烈用奇兵袭击都陆,一把火烧了吴军的粮草。石苞和州泰趁势追击,把朱异打得大败。

朱异的残兵饿得不行,吃树叶子才逃回去。结果东吴那边一看,救兵没救成,反而损兵折将,直接把朱异给杀了。

司马昭听说这事儿,笑了:"朱异没能到寿春,不是他的错。但吴人杀了他,正好给寿春城里的人一个交代,让诸葛诞觉得东吴还会来救他。要是没这事儿,诸葛诞早就该突围拼命了。现在他们要么指望吴军再来,要么减少口粮坚守,等着我们出变故。料定了,他们的想法不外乎这几种。我现在要多想些办法扰乱他们,同时防备他们突围逃跑。这才是制胜之道。"

于是司马昭下令围城,把老弱病残的士兵送到淮北就粮,给留下的士兵每人发三升大豆。城里的文钦听说了,果然高兴——他以为司马昭的军队粮食不够了。

司马昭越发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,还派了很多间谍进城散布消息,说吴国的大军马上就要来了。诸葛诞和文钦信了,放开了吃喝。没过多久,城里就断粮了。

石苞和王基都请求攻城,觉得时机已到。司马昭摇头:"诸葛诞的叛逆之心,不是一天两天了。他囤积粮食,加固城防,外结东吴,自以为能占据淮南。文钦既然跟他狼狈为奸,肯定不会轻易逃跑。现在如果急着攻城,会损耗我们的主力。万一外面的敌人突然来袭,我们腹背受敌,那才危险。现在三个叛贼聚在一座孤城里,老天爷也许就是想让他们一起受戮。我要用长久之计困住他们,只需要守住三面。如果敌人从陆路来,粮食必定不多,我用轻骑兵断他们的运输线,不用打就能破敌。外面的敌人一破,文钦他们必定成为瓮中之鳖。"

说句实话,司马昭这一手玩得确实高明。他不是不能攻城,而是不想冒险。攻城要死人,死的还是自己的人。何必呢?困着就行了。反正城里的人又跑不掉,时间越长,他们越绝望。

九月,城里出事了。全怿的母亲是孙权的女儿,在东吴得罪了人。全端的侄子全祎和全仪带着她逃到了魏国。全仪的哥哥全静当时在寿春城里,司马昭用钟会的计策,让人伪造了全祎和全仪的书信,骗全静说外面形势大好,不如投降。

全静信了。他带着五个兄弟和手下的人马,直接出城投降。

城里彻底乱了。诸葛诞站在城头,看着全家兄弟带着人马出城,看着司马昭的大军营寨连绵不绝,看着远处东吴的救兵始终没有出现,也许那一刻他已经明白——这场赌局,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。

他不是不知道会输。他只是不甘心就这么等死。

但历史从来不会因为谁的不甘心就改写剧本。城里的粮食一天天减少,士兵一个个倒下,东吴的救兵一次次被击退。到了最后,连文钦都开始动摇了。

正月,寿春城破。

诸葛诞被抓住了,没有任何悬念。司马昭甚至没有亲自审问他,直接下令处死。诸葛诞的尸体被挂在城门上示众,就像当年毌丘俭的尸体一样,在阳光下慢慢腐烂。士兵们用长矛戳着他的尸体,围观的百姓有的欢呼,有的沉默,有的低头走过。

几个小时前,这些百姓还跪在城墙下,祈求诸葛诞能保住他们的命。现在,他们已经在为司马昭的胜利欢呼了。

这就是历史的真相——没有人会为失败者流泪,所有人都会为胜利者鼓掌。哪怕昨天他们还在诅咒这个胜利者,今天也会笑着说他英明神武。

司马昭站在城楼上,看着下面的一切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。从高平陵到现在,他见过太多次这样的画面——叛乱者的尸体挂在城门上,围观的人群欢呼雀跃,朝堂上的大臣们歌功颂德。

淮南平定了。这是司马昭掌权以来平定的第二次大规模叛乱。上一次是毌丘俭,这一次是诸葛诞。每一次叛乱,都让司马昭的权力更加稳固,也让魏国的皇帝更加无力。

曹髦坐在行宫里,听着外面的欢呼声,恐怕心里比诸葛诞还要绝望。诸葛诞至少还能选择反抗,至少还能选择怎么死。而他,连这个选择都没有。他只能坐在龙椅上,看着司马昭一次次杀人,一次次立功,一次次把魏国的权力握得更紧。

血腥的阳光洒在寿春城头,诸葛诞的尸体在风中摇晃。城墙下,司马昭的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,把尸体堆成小山。远处,东吴的使者正在匆匆离去,他们已经放弃了救援,也放弃了诸葛诞。

历史不会记得一个失败者的绝望,只会记住一个胜利者的辉煌。而司马昭的辉煌,正是用这些尸体堆砌起来的。从曹爽到王凌,从毌丘俭到诸葛诞,每一具尸体都是他权力阶梯上的一级台阶。

现在,他离那个最高的位置,已经只差最后一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