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篇 · 寒门出身的终结者

长安城墙上的尸山

第4章 长安城墙上的尸山

长安城墙下,血比雨水更多。

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后秦贵族被两个北府兵拖到墙根,他手里还攥着一封家书,上面写着"父王安好"四个字。士兵懒得听他求饶,一脚踹翻他,长矛直接刺穿了胸膛。鲜血溅到城墙上,像一朵盛开的红莲。

这样的场景,在义熙十三年七月的长安城,每天都要上演几百次。

刘裕站在城头,看着下面燃烧的街道,脸上没有一丝表情。他身边的将领王镇恶正在清点战果:"太尉,后秦守军已全线溃散,姚泓已被俘获。"

"很好。"刘裕淡淡地说,"准备押送建康,让天下人都看看,反抗晋军的下场。"

这不是战争,这是征服。而刘裕从来不在乎用什么方式。


北伐是从去年八月开始的。当时朝廷下诏,加刘裕为中外大都督,率军伐姚泓。姚泓是谁?姚兴的儿子,后秦的第三代皇帝。姚兴死后,他继承了父亲的烂摊子——一个表面强大、实则千疮百孔的政权。

刘裕看准了这一点。他知道后秦内部矛盾重重,羌人、氐人、汉人各怀鬼胎,只要给予足够的压力,这个帝国就会像泥塑的佛像一样轰然倒塌。

但在北伐之前,刘裕还有一件事要处理。

义熙九年,前将军诸葛长民被刘裕以谋反的罪名处死,连同他的弟弟辅国大将军黎民、从弟宁朔将军秀之,一起被杀。这是刘裕清洗异己的开始——凡是可能威胁到他权力的人,都必须消失。

义熙十一年,荆州刺史司马休之、雍州刺史鲁宗之起兵反抗刘裕,结果被打得大败,逃往后秦投奔姚泓。这两个人的反叛,反而给了刘裕一个绝佳的借口——讨伐窝藏叛逆的后秦。

果然,晋军一路势如破竹。先是在河曲大破后秦将领鹅青,斩其裨将阿薄干。然后在义熙十三年五月,刘裕亲率大军攻克潼关。潼关一破,长安门户洞开。

姚泓慌了。他派出使者求和,愿意称臣纳贡,只求保住长安。刘裕的回答很简单:"不需要。"

七月,晋军兵临长安城下。


攻城的过程出奇地顺利。后秦的守军早已军心涣散,城内的汉人百姓更是暗中接应晋军。当第一批北府兵攀上城墙时,守军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就溃散了。

姚泓躲在皇宫里,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,手抖得连剑都握不住。他身边的大臣一个个跪下求饶,有的甚至直接跑去开城门迎接晋军。

也许姚泓在那一刻才明白,他的父亲姚兴留给他的,不是什么帝国基业,而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。那些被强征入伍的羌人、氐人,那些被压迫的汉人百姓,那些表面恭顺实则心怀异志的大臣——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一天。

当王镇恶带着士兵冲进大殿时,姚泓已经瘫坐在龙椅上。他想说点什么,但嘴唇颤抖了半天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"绑起来。"王镇恶挥了挥手,两个士兵上前,像拖死狗一样把姚泓拖了出去。


刘裕见到姚泓的时候,这位曾经的后秦皇帝已经完全没有了帝王的样子。他跪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,浑身发抖。

"抬起头来。"刘裕冷冷地说。

姚泓慢慢抬起头,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。

"带下去,押往建康。"刘裕挥了挥手,"让天下人都看看,后秦的皇帝是什么下场。"


接下来的日子,长安城陷入了混乱。

战争的余波还在持续,城内的后秦贵族有的被俘,有的逃散,还有的在混乱中丧生。这不是战争中的常规操作,这是一个王朝覆灭时必然的血腥。

刘裕忙着收拾战利品——后秦的彝器、宝物、典籍,全部打包运往建康。这些东西不仅是财富,更是他功绩的象征。

《晋书》记载:"刘裕克长安,执姚泓,收其彝器,归诸京师。"短短十几个字,掩盖了多少血腥和杀戮。

说句实话,我一直觉得,真正可怕的不是战争本身,而是战争中人性的扭曲。刘裕不是一个普通的将领,他是一个冷酷的政治家,一个为了权力可以不择手段的野心家。长安的征服,不过是他通往皇位的一块垫脚石罢了。


义熙十三年九月,刘裕班师回朝。

他带着姚泓,带着后秦的彝器,带着无数的战利品,浩浩荡荡地回到建康。沿途百姓夹道欢迎,朝廷百官出城迎接,整个建康城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。

晋安帝司马德宗亲自在宫门口迎接刘裕。这位智力有问题的皇帝,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大臣教他的话:"太尉辛苦了,太尉辛苦了。"

刘裕看着这位傀儡皇帝,嘴角露出一丝冷笑。他知道,司马德宗的日子不多了。


但刘裕并没有立刻篡位。他知道,时机还不成熟。

虽然他已经掌握了军政大权,但朝中还有一些老臣,还有一些士族,他们表面上恭顺,实际上心怀不满。刘裕需要时间,需要一步步清除这些障碍。

而且,他还需要一个合法的理由。司马家族当年篡魏,也是先受九锡,然后禅让,最后才登基称帝。刘裕要走同样的路——不是因为他尊重规矩,而是因为他需要这层遮羞布。

所以他暂时按兵不动,继续以太尉的身份摄政。
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只是时间问题。


义熙十四年六月,朝廷下诏,封刘裕为相国,进封宋公。这是什么意思?相国,是丞相之上的最高职位;宋公,是王爵之下的最高爵位。这两个头衔加在一起,意味着刘裕已经站在了权力的顶峰,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。

百官跪拜,山呼万岁。刘裕站在高台上,俯视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,眼神中充满了野心和冷酷。


而在建康的某个阴暗角落,姚泓被关在囚车里,等待着自己的命运。

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。刘裕不会留下他这个隐患——虽然他已经失去了一切,但只要他还活着,就有可能成为某些人的旗帜。

果然,刘裕称帝之后,姚泓在建康被处决。没有人追究,没有人质疑,甚至没有人关心。姚泓的死,就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

刘裕站在建康的城墙上,看着远处的秦淮河,眼神深邃而冷酷。

他知道,自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要么登上皇位,要么死无葬身之地。而他选择了前者。

也许在那一刻,刘裕想起了长安城墙下的那些场景,想起了姚泓跪在地上的样子,想起了那些在战乱中死去的人。但他没有后悔。

因为在他看来,这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
历史是残酷的,它从不同情懦弱者,也不会因为你的仁慈而放过你。刘裕深知这一点,所以他选择了最冷酷、最坚决的方式,来实现自己的野心。

而这个野心,很快就要实现了。

远处的秦淮河静静流淌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之中。

刘裕转身离开城墙,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。他的眼神中,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,也充满了对过去的冷漠。

长安已经征服,建康的龙椅还在等待。而这个世界,终将属于那些敢于用刀子写历史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