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雪地里没有怜悯
修正后的文本
元兴三年的二月,建康城下了一场很脏的雪。
雪是白的,但落在地上就变成了灰黑色。因为地上有血,有被踩碎的尸体,有烧焦的房梁。史书没有记载刘裕当时的具体神态,但作为统帅,他必须在这血与雪的战场上做出一个又一个冷酷的决定。
这不是什么英雄凯旋的故事。这是一场屠杀。
桓玄的军队崩溃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。当刘裕率领北府兵渡江的时候,桓玄还在建康城里做着他的皇帝梦。但仅仅一个月,这个梦就碎了。刘裕的大军像割草一样砍倒敌人,从京口到建康,一路尸横遍野。《晋书》里说:"义师济江,玄众溃而逃。"但这句话省略了中间的激战——刘裕渡江后,在江乘、罗落桥连续击败桓玄的大将吴甫之、皇甫敷,斩杀敌军主力,桓玄的军队这才彻底崩溃。
但跑得掉吗?
桓玄带着晋安帝逃到江陵,以为还能东山再起。他手下的将领庾稚、何澹之在湓口摆开阵势,想要挡住追兵。结果呢?刘裕的部将何无忌、刘道规一个冲锋,就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。桓玄继续逃,逃到峥嵘洲的时候,遇上了刘毅。这次连逃的机会都没有了。刘毅的军队把桓玄的船队围了个水泄不通,一场混战之后,桓玄的人死的死,降的降。
最后,桓玄死在貊盘洲。杀他的是个叫冯迁的督护——一个连名字都不太响亮的小人物。桓玄的首级被砍下来。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权臣,那个逼迫皇帝禅位的篡逆者,就这样死在了一个无名小卒的刀下。
历史就是这么讽刺。你以为自己是主角,结果连死都死得不体面。
刘裕回到建康的时候,整个城市都在欢呼。百官出城迎接,把他当成救世主。但此时,晋安帝还在被桓玄挟持西上的路上,远在江陵。刘裕没有等待,也不需要等待。
他站在皇宫外,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晋朝官员。这些人几个月前还在给桓玄跪拜,现在又来给他跪拜。他们的膝盖大概是软的,跪谁都一样。刘裕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走进了宫门。
也许,他在想的不是什么"匡扶正义",而是"下一个是谁"。
刘裕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清洗桓玄的余党。
三月辛酉,王愉,桓玄的左仆射,被杀。他的儿子王绥,荆州刺史,被杀。司州刺史温详,被杀。《晋书》里说:"刘裕诛尚书左仆射王愉、愉子荆州刺史绥、司州刺史温详。"短短一句话,三条人命。刘裕下手的时候,没有犹豫,也没有解释。他只是让人把这些人抓起来,然后砍了头。
此时,晋安帝还在江陵。桓玄虽死,但他的族弟桓振还盘踞在那里,再次攻陷江陵,挟持了皇帝。直到义熙元年三月,刘裕派刘怀肃去讨伐,桓振才被斩杀。
至此,桓家彻底完了。
晋安帝终于从江陵返回建康。下诏大赦天下,诏书里说:"赖镇军将军裕英略奋发,忠勇绝世,社稷载安,四海齐庆。"翻译过来就是:多亏了刘裕,我们才能活下来。
朝廷论功行赏,刘裕被封为侍中、车骑将军、都督中外诸军事。这已经是臣子能拿到的最高权力了。但刘裕知道,这还不够。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官职,而是绝对的控制权。
血还没干,刘裕就开始布局下一步。
他没有停下来。他继续清洗,继续巩固权力。章武王司马秀、益州刺史司马轨之密谋造反,被他发现,全部诛杀。桓玄的旧部桓亮、苻宏、刁预在湘州作乱,被他派人击溃。
刘裕就像一台冷酷的机器,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,都被碾碎。
我一直觉得,真正的权力斗争,从来不是什么英雄救美的故事。它更像是一场黑帮火拼,谁更狠,谁更冷血,谁就能活到最后。刘裕赢了,不是因为他更正义,而是因为他更懂得如何杀人。
义熙元年的春天,建康城终于恢复了平静。晋安帝回到皇宫,百官恢复了上朝,一切看起来都回到了正轨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个朝廷已经不是以前的朝廷了。真正的权力,掌握在刘裕手里。
刘裕站在城墙上,俯视着建康。他的眼神中,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深不见底的野心。他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桓玄死了,但还有卢循,还有北方的胡人,还有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大族。
更重要的是,还有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。
恐怕,刘裕在看着晋安帝的时候,心里想的不是忠诚,而是时机。他需要等,等到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不可替代的,等到所有人都忘记了他曾经只是一个小小的参军。
然后,他会做桓玄没能做成的事。
雪停了,但建康城的血腥味还没散。刘裕转身离开城墙,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。历史的舞台,已经为他准备好了。而那些站在他面前的人,都将成为他的垫脚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