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那些留下的荆州人

修正后的文本

魏武帝曹操这辈子杀过的人，恐怕连他自己都数不清。

但建安二十四年秋，关羽兵败身死后，荆州的局势乱成了一锅粥。孙权占了江陵，曹仁守着樊城，中间夹着一大片不知道该归谁管的地盘。更麻烦的是，这片地盘上住着几十万荆州人——他们曾经跟着刘备，后来归附关羽，现在关羽死了，他们成了没人要的弃子。

按照曹操一贯的风格，这种事很简单：把这些人全部迁到北方去，分散安置，断了他们的根，也就断了他们造反的念头。这是曹魏的标准操作，从乌桓、匈奴到山越，都是这么干的。强制迁徙这种事，在当时就像拆迁一样常见，只不过更血腥，更不讲道理。

但有人站出来劝阻了。

蒋济在朝堂上进言："大王，荆州之民虽曾从逆，然若强徙之，恐激民变，百姓惊恐必将投奔孙权，反助东吴坐大。不如安抚，使其各安本业。"

这话说得有理有据。强行迁徙会把这些人直接推向孙权，留下来反而能稳住局面。

曹操沉默了很久，最后点了点头，采纳了这个建议。

说句实话，历史上的"仁慈"，往往是权力的遮羞布。

曹操同意不迁徙荆州善民，不是因为他突然良心发现，而是因为他算过账。强制迁徙几十万人，需要大量人力物力，还要冒着激起民变的风险，更可能把这些人口资源拱手送给孙权。而留下这些人，只要管理得当，他们可以继续种地、纳税、服徭役，甚至可以成为魏国在荆州的人口基础。

事实证明，这个决定起了作用。荆州百姓果然安定下来，没有大规模投奔东吴。

但安定，只是表面的。

荆州善民留下来了，但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。

魏国的户籍制度，把人分成三六九等。荆州人属于"新附民"，地位比正经的魏国百姓低一等，比奴隶高一点。他们要承担更重的徭役，缴纳更多的赋税，却享受不到任何优待。

有个老农，姓张，在襄阳城外种了一辈子地。关羽死后，他以为日子总算能安稳了。结果魏军来了，强征他去修樊城的城墙。他已经六十多岁了，腰都直不起来，但魏军士兵根本不管这些。他在工地上干了三个月，最后累死在城墙下。尸体被随便埋在城外，连个碑都没有。

还有个女人，丈夫在关羽兵败时被杀，她带着两个孩子艰难度日。当地的豪强看上了她家的田地，带着家丁上门逼迫。她不肯，豪强就说她是"逆贼家属"，直接把她告到官府。官府也不管真假，把她的田地判给了豪强。她走投无路，最后带着两个孩子跳进了汉水。

这样的事，在荆州每天都在发生。

魏国的官员对这些事视而不见。因为在他们眼里，荆州人本来就是"贼民"，能留他们一条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。至于他们过得好不好，谁在乎呢？

怨恨像瘟疫一样在荆州蔓延。

荆州人本来就对魏国没什么好感，现在又被逼到绝路上，自然容易生出反心。各种谣言开始流传：说曹操迟早要把荆州人全部迁到北方去，到时候家破人亡，生不如死。说魏国的官员都是吸血鬼，只会压榨百姓，不会给他们活路。

建安二十四年冬天，襄阳附近爆发了一场小规模叛乱。领头的是几个走投无路的农民，他们聚集了几百个荆州人，攻打了当地的县城。魏军很快就镇压了叛乱，为首者被抓住后，被当众斩首。他们的头颅挂在城门上，暴晒了三天，最后被乌鸦啄得只剩一副骨架。

但这只是开始。

接下来的几个月里，荆州各地陆续爆发了十几起叛乱。规模都不大，但此起彼伏，像是野火一样扑不灭。魏国派了大量军队去镇压，但每次镇压完，过不了多久又会有新的叛乱冒出来。

曹操意识到，留下这些人，也许并不比迁徙他们更省心。

建安二十五年正月，曹操病重。

他躺在床上，回想起这一生的征战杀伐。荆州的问题还没解决，天下还没统一，而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。

他想起了很多人，很多事。

也想起了司马懿。

这个人，当年他强征出仕的时候，就觉得不对劲。那双眼睛太深沉，深沉得像是藏着什么。曾经有人说过"司马懿非人臣也"，他当时没太在意，现在想来，也许该早点防备。

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。

曹操死后，荆州的问题留给了他的继承者。

那些被留下来的荆州善民，他们的命运早已被写进了权力游戏的剧本里。他们以为自己是被留下来的幸运儿，实际上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。而下棋的人，从来不在乎棋子的死活。

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。

荆州的炸弹还在那里，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，也不知道最终会炸死谁。

但有一点可以确定：在这个乱世里，仁慈从来都是奢侈品，而权力，才是唯一的真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