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见过最无耻的“绩效谈判”是什么样？
公元947年，后晋主帅杜重威给出了终极答案。
契丹铁骑攻破都城，皇帝跑了，国家亡了。作为最高军事长官，杜重威带着十万晋军，一箭不发，集体投降。
按照“投名状”的规矩，新老板耶律德光入主开封，开始清算——哦不，是“搞团建发奖金”。他下令搜刮京师所有钱财布帛，用来犒赏自己的契丹军。
这时，杜重威站了出来。
他不是为冻饿濒死的部下求一碗粥，也不是为被掠夺的百姓说一句情。
他理直气壮地走到新主子面前，提出了一个灵魂拷问：
“臣率领十万大军第一个投降，难道就独独不能分一份吗？”
《新五代史》原文记载：“重威曰：‘臣以晋军十万先降，乃独不免率乎？’”
翻译成现代黑话就是：“老板，我带的可是最大的团队（十万），又是最先跳槽过来入股的（先降）。现在公司并购成功开庆功宴，怎么分红名单里没我？这合适吗？”
这一刻，历史的荒诞达到了顶点。
他口中的“十万”，不是一个战功数字，而是一笔他用来讨价还价的筹码。筹码的背面是什么？
是十万个被主帅出卖后，在严冬里“士卒冻饿，不胜其苦”的活生生的人。
史书只给了这四个字的客观描述。但我们可以想象：
那是十万张在寒风中皲裂的脸，十万双在雪地里冻僵、生满冻疮的手。他们昨天还是保家卫国的军人，今天却因主帅的背叛，成了亡国奴，在街市上被百姓追着唾骂。
而他们的最高统帅，正拿着他们集体的耻辱、饥饿和绝望，作为自己向新主子邀功请赏的唯一资本。
他不是在争一口气，他是在用十万人的尊严和性命，兑换自己在新朝的“期权”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生怕死或贪婪，这是一种精致的、冷酷的、彻底的非人化计算。在他的逻辑里，士兵不是同胞，不是下属，甚至不是工具。
他们是行走的、会喘气的“谈判单位”。一个“单位”的苦难不重要，十万个“单位”的集体苦难，就成了一份漂亮的、沉甸甸的业绩报表。
今天，我们身边没有刀光剑影的战场，但同样的“杜重威逻辑”从未消失。
当项目总监用整个团队996熬出的心血，作为自己晋升的唯一筹码；
当主管把下属背的锅、受的委屈，轻描淡写地总结为“成长的代价”，转身去换取老板的青睐；
他们都在进行一场古老的交易：将他人的痛苦，精确计量，兑换成自己的红利。
杜重威最终讨到赏钱了吗？史载，耶律德光“笑而赐之”。
一个“笑”字，道尽一切。新老板欣赏的，或许正是这份毫无心理负担的、彻底的利益动物本色。
那么，真正的问题来了：
当我们身处一个庞大的系统或团队中，如何识别那个正在把“我们”默默计量为“代价单位”的“杜重威”？
更残酷的是，在某个时刻，我们是否也曾被迫或自愿地，成为了那个沉默的、被计数的“十万分之一”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