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46年的冬天,汴梁城头没有雪。
只有黑压压的契丹骑兵,和城下一条孤零零的吊桥。守城将领张彦泽,看了看身后空荡荡的城墙,又看了看城外曾经的“友军”,缓缓举起了手。
城门开了。没有厮杀,没有抵抗。后晋的都城,就这么向敌人敞开了怀抱。
而指挥这次“开门迎客”的张彦泽,进城后第一件事,不是去拜见新主子,而是径直冲向宰相府。
他要杀一个人:桑维翰。
就在一年前,正是这位桑宰相,亲手点燃了毁灭这个王朝的引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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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拨回945年。后晋这个“公司”,已经到了悬崖边上。
最大的“投资方”兼竞争对手契丹,年年施压,现金流(国库)早已枯竭。创始人石敬瑭已死,继任的老板石重贵年轻气盛,想摆脱对投资方的依赖,结果引来了灭顶之灾。
危机时刻,首席运营官(宰相)桑维翰站了出来。他递上了一份救亡图存的方案:《新五代史》里冷冷记下一句,“诏括天下公私马”。
白话翻译就是:所有人,把你们的马,统统交出来。
这不是商量,是命令。史称“括马”。
桑维翰的逻辑很“CEO”:战争打不赢,是因为骑兵不够。骑兵不够,是因为没马。民间有马,那就征用。集中优势资源,打赢关键战役,公司就能活。
听起来,没毛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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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这条指令落到“各分公司总经理”(藩镇节度使)和“一线业务骨干”(将士)手里,就全变味了。
马,在五代不是交通工具,是生产工具,是硬通货,更是军人的私人财产和战场上的第二条命。很多士兵的马,是自己掏钱买的,是和刀剑铠甲一样的“吃饭家伙”。
现在,总部一纸文件就要收走。
《新五代史》记载,这次“括马”力度空前,“民有马者,匿而不献者,斩”。你藏一匹,就掉脑袋。
结果呢?“得马甚众”,马确实收上来不少。
但人心,也彻底收走了。
对于张彦泽这样的“分公司负责人”来说,这不仅仅是损失几匹马。他读到的潜台词是:总部为了自己不死,已经不惜掐断我们所有人的生路了。它不在乎我们的死活,只在乎它自己的KPI。
忠诚的ROI(投资回报率),在这一刻,变成了负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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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当946年契丹大军南下,给张彦泽们递来一份新的“并购邀约”时,选择就变得无比简单。
为那个已经不在乎你死活的总部拼命?还是跳槽到能给“原始股”和“自主权”的新平台?
张彦泽选择了后者。并且,他把所有的愤怒和恐惧,都发泄在了那个制定“括马”政策的桑维翰身上。
桑维翰死前问:“国家何负汝?”
张彦泽恐怕在心里冷笑:是国家没负我,但那条要收走我全部家当和活路的命令,是你签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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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看,毁灭一个组织的,往往不是外部的对手,而是内部那套看似为了“生存”而设计,实则掐断所有人“生路”的制度。
桑维翰的悲剧在于,他算准了资源,算准了战局,却唯独没有算准人心。他以为自己在集中力量办大事,在下属眼里,却是在执行一场针对自己的合法抢劫。
职场上最可怕的“降本增效”,不是砍掉下午茶,而是砍掉那些让员工愿意为你拼命的、最后的“生产工具”和“安全感”。
当总部把分公司的核心资源无偿上调,当老板把员工的个人积累轻易充公,表面上看,数据报表好看了。
但你听到那“咔嚓”一声了吗?
那不是资源在集中,是人心里的那根弦,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