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五代，某座深宅大院。
杨正辞躺在床上，又一次被那声音惊醒。
不是贼，不是风。是堆在后院的钱，在叫。声音沉沉的，像一头被拴住的老牛，在漆黑的夜里发出低沉的吼鸣。
家仆们早就吓得脸色发白，私下嘀咕：“钱多成妖了！”
按照常理，正常人该怎么做？散财、做法事、赶紧把这“不祥之物”处理掉，求个心安。
可杨正辞不是正常人。
他是五代版的“财富焦虑症”晚期患者。
《新五代史》里写得清清楚楚：“积钱盈室，室中常有声如牛，人以为妖，劝其散积以禳之。正辞曰：‘吾闻物之有声，求其同类尔，宜益以钱，声必止。’”
翻译成大白话就是：屋里钱堆满了，钱堆老发出牛叫，别人劝他散财消灾。他一脸睿智地分析：“我听说东西发出声音，是在寻找同类。我们应该再加点钱进去，声音自然就停了。”
听罢，你是不是想缓缓打出一个问号？
这不是段子，是正史里白纸黑字记载的，一位古人对“钱太多”这个烦恼的，独家解决方案。
当我们还在为“钱不够”发愁时，古人已经超前体验了“钱太多”的魔幻副作用。
而且，他居然试图用“氪金”来解决问题。
旁人都吓傻了，觉得这钱成了精，要噬主。
杨正辞却表现出一种惊人的、属于顶级囤积癖的冷静逻辑。
在他的认知体系里，世间万物都遵循一套简单粗暴的因果律：碗响了，是缺筷子；猫叫了，是缺鱼干；那么钱堆响了，必然是缺更多的钱。
这哪里是散财消灾？这分明是“以毒攻毒”，是“用魔法打败魔法”。
他就像一位坚信“血量低就狂按加血键”的网游玩家，不管系统出了什么BUG，他的解决方案永远只有一个：继续充值。
我们笑他蠢，笑他贪，笑他不懂“钱是身外之物”。
但仔细想想，这种“加钱止声”的逻辑，真的离我们很远吗？
当焦虑来袭，我们本能地想买更多东西来填补空虚；当关系出现裂痕，有人试图用更贵的礼物来掩盖问题；当生活发出刺耳的警报，第一反应往往是“赚得不够多”，而非“方向错了”。
杨正辞的可笑，在于他把这套内在逻辑，外化成了一个物理动作。
而我们的可怕，在于我们把同样的逻辑，内化成了每天的精神驱动。
他听见的是钱堆的牛吼。
我们听见的，是心底深处，那头名为“欲望”的野兽，永不满足的嘶鸣。
他选择往钱堆里加钱。
我们选择往生活里，塞进更多的工作、消费、比较和疲于奔命。
历史没有记载，他后来到底加了多少钱，那诡异的牛吼声停了没有。
但故事的结局，我们大抵都能猜到。
一头野兽，你喂它越多，它的胃口就越大，獠牙就越锋利。直到有一天，你发现喂不饱的，不是它，而是自己心里那个无底的洞。
一千年过去了。
科技日新月异，人性原地踏步。
我们不再担心钱堆在屋里发出牛叫。
我们只担心，手机怎么还不响。